“多日不見,庭之瞧著倒略瘦了些。這次回京城來,可要安安穩穩的多住些日子,把身子好好養一養才是。”陸承仲道。
“就是,雖是為陛下辦事,可也得顧惜著自己的身子。”陸齊叔附和道。
“此次回府里來,我打算長住。”陸庭之淡淡道。
長住
在場的人聽了,都有些面面相覷。
從前,陸庭之就算在京城里,也大多是住在錦衣衛衙門里的,這怎么轉了性子這日日供個閻王在家里,可怎么得了
廳內明顯寂靜了一息,還是蘇紈先回過神來,笑著道“如此倒好了,也免得老太太日日擔憂。”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也趕忙附和起來。
陸庭之的聲音聽不出什么波瀾,只道“勞二舅母費心。”
蘇紈賠笑道“都是一家人,說什么費心不費心的呢。”
長輩們說完了話,陸辰安并著幾個小輩便開始向陸庭之匯報他們近日里讀了什么書,衙門里辦了什么樣的差事。
陸庭之靜靜聽著,視線卻冰涼如潭水,凝在一個人身上。
在菱歌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她便忘記了呼吸,甚至不敢抬起頭來去確認一下。
哪里還用得著確認呢他們朝夕相伴了那么些日子,別說是他的聲音,就是他的腳步聲她都能聽得分明。
淮序坐在菱歌身邊,已經瑟縮起來,整個人斗得如同篩子,連話也不會說了。
“這位是”陸庭之突然開口,打斷了陸辰安。
陸辰安一愣,趕忙住了口,側身站到一邊。
菱歌低著頭,未曾想到陸庭之問的是自己,倒是陸予禮介紹道“這位是沈家表妹,名喚菱歌,大哥大約沒見過”
“沈家表妹“陸庭之玩味著道。
“是啊,沈家表妹是上個月從應天來的”
陸予禮還要再說,卻見陸庭之眼底冷得像是淬了冰,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陸予禮這才意識到,陸庭之是嫌他話多了。
他趕忙住了口,側身退到一邊。
如此,菱歌就完完全全的暴露在了陸庭之的視線之中。
迎著陸庭之審視的目光,菱歌不得不站起身來,行了禮,道“菱歌,見過大表兄。”
“菱歌”陸庭之嗤然一笑。
那時,她臥在榻前,怯生生的望著他,道“大人,妾的名字賤,只怕污了大人的耳朵。還請大人不要再問了。”
眾人都不知他在笑什么,只有菱歌的心涼了半截。
他認出她了。
“啪”
茶盞掉在地上,茶水在地毯上潑出了一小片污漬,又很快沒入了地毯的縫隙之中。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淮序正蹲下身去,將碎掉的茶盞撿起來,他察覺到眾人看著自己,才戰戰兢兢的抬起頭來,道“阿姐,我”
菱歌俯下身來,握住了他的手,微微的沖他搖了搖頭。
淮序剛要開口,眼睛倏的睜大,幾乎要哭出聲來,連嘴唇都是抖的,“大,大人”
身后傳來一聲嗤笑。
菱歌猛然回頭,才發現陸庭之不知何時已站在了她身后。
他逆光而站,冠發利落,腰背筆挺,籠下一片陰影,正如他整個人,都是陰鷙的。
菱歌下意識的屏氣凝神,卻見他伸出手來,五指纖長分明。
逆著光,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可她卻想象得到他的神情,他唇角定是帶著幾分戲謔,眼神又冰涼到能夠看穿一切。
“菱歌,請吧。”他有些不耐煩了。
菱歌伸出手來,握住了他的手。那一瞬間,她心底竟酥麻的像是過了電流。
她連他指尖的溫度都是熟悉的可這份熟悉,只讓她無地自容。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逃離,他猛地攥緊了她的手,表面卻不動聲色,道“茶盞鋒利,當心。”
眾人有些詫異的望著眼前的一切,還是蘇紈笑著走過來,道“我就說,你表兄是最疼你的。”
菱歌趁機抽出了手,囁嚅道“是”
陸庭之也收回了手,依舊背在身后,越發顯得他身姿挺拔。
“我們從前可曾見過”他突然開口,聲音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