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著力氣,這才第一圈。”陶楂輕輕地說,不像寧鑫,說話也要全身發力。
一圈跑道四百米,五千米則足有十二圈還有余。寧鑫不可置信,“你準備跑完嗎”他跑不完的,他只是湊個人數。
陶楂沒回答他。他不想把體力用在說話上面,他有一只眼睛始終感覺不舒服,陶楂沒去深想這種不舒服具體代表了什么,他覺得是身體在警告自己離林寐遠點。他們之間已經超過安全距離。
而體育老師的出現,也跟眼睛一樣,都是在提醒他,他背叛了當初的自己,他忘記了小時候因為林寐產生的難堪和憤怒,他差點拋棄了曾經哭著說“我討厭林寐,我一定要變得比林寐厲害”的那個小朋友。
他可以利用林寐,也可以可憐同情林寐,但他不能不討厭林寐。
“哇哦”坐在樹蔭底下的曹嚴華看著跑五千米的校友一個個滿頭大汗滿臉通紅喘息如牛地從眼前跑過去,他熱心鼓掌,“加油加油加油,還有10圈咱們就勝利了”
喊完后,他眼前掠過一個認識的人。曹嚴華眼睛跟著追上去,盯了半天,他跑回樹蔭底下搖晃著靠著樹干睡午覺的林寐,“別睡了別睡了,他媽的,陶楂在跑五千”
徐序抱著平板在刷題,他抬起眼,疑惑道“五千你確定嗎”
“老子剛剛才看見他跑過去,確尼瑪的定。”曹嚴華繼續搖晃林寐,“跑這個會死人的,你快去你快去,讓我的孩子停下來”
“”徐序無語,“陶楂什么時候是你的孩子了”
“在刷到他那張生病的照片的時候,你不覺得他很適合做孩子嗎”
徐序“我不理解,但我震驚。”
等曹嚴華給徐序解釋完為什么陶楂適合做孩子的時候,他才發現,林寐不見了。
徐序用電子筆指向五千米終點的方向,“他去終點等你的孩子去了。”
每次運動會的五千米都會有人半途放棄或者倒下,也有的人會堅持到終點才倒下。學校規定,只要跑完了五千米,除了第一二三名的獎狀與獎金不變,會對堅持下來的學生也給予鼓勵獎。
十點過后,太陽帶來的炎熱感完全足夠燒得操場每個人都臉頰發燙。
跑五千米的,幾乎每個人旁邊都有陪跑員,但一直在輪換著陪跑,個個的腿都跟灌了水泥似的邁得非常吃力,連旁邊的人都能看得出來。每個人都是在挑戰的身體極限。
寧鑫眼眶含著眼淚,“廖芃芃,我跑不了了,你別陪著我了,你陪著我,我沒辦法裝暈。”
廖芃芃作為生活委員,在給同班同學陪跑加油這件事情上義不容辭,她給寧鑫遞了一小口糖水過去,“慢慢來,我們不著急哈。”
“不行,我著急,你走吧,我求你了。”寧鑫嗚嗚地哭
著,他腿好痛,胸口也好痛,肚子也痛,“陶楂呢我好久沒看見他了”
廖芃芃接線閨蜜紀念,紀念氣喘吁吁回了語音,“陶楂還有七圈,你那邊怎么樣”
廖芃芃看了眼抹著眼淚的寧鑫,一時無言,“在哭。”
“啊”
陶楂眼前出現了一道道虛影,他盯著跑道太久了,跑道在太陽底下變成了不停起伏的波浪線,耳邊不斷有人說加油,快了快了。
紀念和陳向陽在給陶楂陪跑,陳向陽是班長,照顧每個同學是他的責任。
“班長,咱們班就剩陶楂一個人了,寧鑫那邊放棄了。”紀念大口喘著氣,“寧鑫那個沒用的東西,從第二圈開始哭,哭到現在。”
陶楂腦袋發著昏,他累極了,還要幫寧鑫說話,“他說過他跑不了,只只是為了湊人數。”
“好好好,我不罵了,”紀念安撫著陶楂,順便跟陳向陽說,“班長,我得下了,你先跑,我讓人替你。”她已經陪了一整圈,心臟哐哐猛跳,長跑是真不容易啊,就算自己班上參加的幾個全放棄了,她也完全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