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漸溪一昂頭,下頜線繃緊。如果其他人來問,他肯定說不后悔,但不知怎的,面對唐釉,他說出了真心話“有一點的,我知道我這輩子可能都沒有那么寶貝的花了。”
“但是也沒有那么多,”他彎彎眼,“畢竟,我盼著人死,盼了很多年,只是膽子太小,哪怕有了奇花異草,也不敢離開這片土地。”
小水母還在體會其中的情感,對于他來說有點太復雜了。
“那為什么討厭小沈”
“我在你面前說他壞話,你不會生氣”蘇漸溪卻說。
“唔為什么要生氣”
蘇漸溪把茶水喝下去,忽得笑了。此前他除了對自己種的花絮絮叨叨,幾乎從來沒有對別人說過這些事。也不知道為什么會對唐釉說。也許是看對方的眼神,和當年那些神鳥神鹿很像,忍不住就想對當年送他種子的神鳥神鹿表述真心
謝謝你們送的種子。
對不起,臟了這些純凈的植物。
“我不喜歡他,一方面是因為當時他雖然幫了我,幫了我們這個城市絕大多數的人,但卻太心狠。”蘇漸溪冷靜地說,“我直覺很好,我的花兒直覺也很好,但凡他的性格要好一點,都不至于叫那些花兒一次便死絕了。是花兒不想被他使用,能理解嗎”
“隱約能。”
“另一方面,就是”蘇漸溪的嘆息隱沒在風里,“他為什么不早點來呢”
“嗯”
“沒什么。”蘇漸溪不說了,給小水母倒茶,幾乎倒空了。
然后把茶壺底下一擰,往自己杯子里倒出些新鮮的花釀。
唐釉目不轉睛地看著茶壺,一下子就被茶壺的機關吸引了。他聞著茶、酒的香味,又聞著薔薇的味道,思緒也被風吹遠,去想象很久以前的沈寂宵的模樣。
想象不出來。
那么好的花兒,到他手上都不愿意活嗎
現在的小沈應該不至于如此吧。唐釉喝了茶,忽得發現在故事里好像沒有領主的位置。他也不知道領主叫什么,只曉得和沈寂宵一個姓,和沈寂宵一起長大。是沈寂宵比較仰慕的人。
就小沈和小季是不是聽了城主的話,才做了那些事呢
小水母搖搖頭,不再自己揣測了。而蘇漸溪講夠了故事,也逐漸累了,兩人在頂樓分了些點心,一起呆到日落。
蘇漸溪喝了半壺酒,醉了。
當沈寂宵上樓,所
看見的,就是唐釉推著頂樓的秋千,而蘇漸溪窩在秋千上,腦袋頂上一左一右插著兩片葉子,被小水母推得要飛上天。
“當時那只神鳥,頭頂就有這樣的兩根羽毛,可漂亮了,飛起來特別優雅。”蘇漸溪還在說,回頭囑咐小水母,“推得更高一點。”并伸手張開,作鳥撲棱翅膀的模樣。
小水母“好的”
沈寂宵“”
眼前二位加起來不知道有沒有超過十歲。
看見沈寂宵上來,蘇漸溪瞇了一下眼睛,忽然跳下了秋千。他本來就在秋千上蕩得極高,突然蹦下來更是順著慣性往前沖,把小水母都嚇壞了。
“哎呀”
就見蘇漸溪一個飛撲,扒住沈寂宵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