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你那么多妻妾,這么多年卻就只有焦子豪一個小孩,難道你就沒有想過秋一拍驚堂木,算是對焦家父子有了定論。
不過,這個時候,還有一個人在堂前安靜地跪著,并未起身,等著知縣下判決。
那就是媚兒。
妻告夫,雖屬實,仍須徒刑二年。
這條刑統的規定,始終懸在她額前,如同未落下的斬首刀。
媚兒是在獨自研究如何才能扳倒焦家時,得知方朝還有這種法律的。
不難想象,制定此條的官老爺們定下這條規則的時候,心里想的是自己的妻子,也怕的是自己的妻子跑去衙門告他們。
枕邊人知道這么多秘密,而盲婚啞嫁娶回家的人,本來也沒有感情基礎,他們對妻子也未必有多好,如果不掌握一些威嚇的手段,怎么敢確保自己的安全又怎么能肆無忌憚地在家里作威作福呢
焦子豪敢將這么大的秘密都透露給媚兒知道,大約也是有十足的自信拿捏這些沒有背景的姑娘,更料定對方沒有膽子冒著失去依仗、自己也要坐牢的風險來與他同歸于盡。
歷此一役,媚兒也不想當初那么天真了,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勢必要承擔后果。
蕭知縣是個好官,但是再怎么好的官,又怎么可能真正站在她的立場上,明白這一條條例壓在頭上意味著什么呢
最多也就是稱贊她勇氣可嘉,然后在監獄里對她好點罷了。
媚兒閉上眼睛,等待宣判。
但是,等了很長時間,沒有聽到拍驚堂木的聲音。
那“蕭知縣”反而在斟酌之后,從堂上走下來。
媚兒奇怪地睜開眼,然后,就見“蕭知縣”從袖中摸出一把小匕首,朝她指來
媚兒有點害怕,下意識地躲閃,但下一刻,就見那匕首探到她頸后,媚兒的脖子一涼,忽然覺得整個腦袋都輕了起來。
原來是多年長發被斷,青絲落在地上。
謝知秋道“女子告夫,按律本當判兩年徒刑。不過本官念你心懷正義,且焦家妻妾,不少并非自愿嫁入焦家,認為按律施刑,未免過重。
“東漢末年,曹阿瞞曾有割發代首之典故,想來以這一頭青絲,代這兩年徒刑,應當足夠了。”
媚兒一愣。
接著,她看到謝知秋對她使眼色。
媚兒連忙俯身磕頭,叩謝知縣大人大恩大德。
圍觀的百姓正沉浸在焦家父子要被正法的喜悅之中,且本來就沒幾個人懂律法,只覺得是惡有惡報、善有善報的大快人心結局,自顧自歡呼起來。
有一兩個念過書的書生看上去對此有點意見,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巨大的人聲淹沒。在這種人人都對判決十分滿意的氛圍里,兼之是知縣本人做的主,他們就算有一些死腦筋的想法,這會兒也不太敢說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