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時此刻,曇蕪的手中再無帶血的籌碼。即便前來此處的,只是冥主的一縷分魂,也能與他勢均力敵。
他的手中血色光芒乍現,他怒而轉向楚楚“是你將冥主引來的”
隨著這道話音落下,曇蕪的急攻已至,時終夜只伸手一擋,這足以移山竭海,帶有數層詭譎詛咒的一擊,就被盡數抵御。
只是,在抵擋了這一擊之后,冥主的身影再度虛幻了幾分。
畢竟被令牌召至此處的,只是他的一縷分魂,也只能是他的一縷分魂。
相比本體,分魂之上能夠承載的力量十分有限,力量耗盡之時,就會全然消失。
一擊被阻,曇蕪面上的怒色更盛。
他看向楚楚,近乎是質問道“你就這樣辜負我的信任”
但此時此刻,楚楚已無瑕去顧及、回應曇蕪的震怒,甚至無暇去嘲笑欺騙無數人,以凡人痛苦為養料的曇蕪,此時此刻有何臉面堂而皇之地譴責旁人的“背叛”。
那一枚被她放在攥在手心,放在心口口的鎖魂瓶碎片就不受控制地浮現而出。
在擋住曇蕪攻擊的間隙,時終夜的目光掃過那一枚流光溢彩的碎片,又望向了數以萬計的鎖魂瓶。
冥主“你想要救人”
冥主的神色依舊是冷峻的,不知為何,楚楚卻像是在其中看見了幾分贊賞與認可之意。
冥主“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楚楚低下頭,張開手。
一枚形狀奇異的空間玉佩不知何時出現在她的手心。
近乎是在電光火石之間,楚楚知曉了自己需要做什么。
這枚玉佩的材質類同鎖靈瓶,卻更適
合魂魄依附。
冥主要她將剩余的“魄”依次拆解,再融合到這一枚玉佩之上。
但她現在靈力已然耗空,能夠帶走半縷魂魄都極其困難,更遑論如此多的,被鎖在鎖魂瓶中的“魄”
而在將這些“魄”附上玉佩之后,她又能帶著這些這枚玉佩去哪里
楚楚無瑕細想,隨著一聲靈力見底的,輕微的耳鳴,她抬起手,將靈力投注在離自己最近的一只鎖魂瓶上。
旋即她只感覺自己籠罩在了徹骨的陰寒之氣之中,一只冰冷的手在她的身后一推。
與此同時,楚楚感覺自己的靈力與修為在這一刻被無限地拔高。
原來這才是冥主所謂的“助她一臂之力”。
楚楚在冥主的身后握手成拳,隨著磅礴靈力傾瀉而出,數千只鎖靈瓶寸寸碎裂
在這一瞬間,她忽然明白了,為什么在劍破云天之中,在亂世之中,分明能夠偏安一隅的衛朝選擇將自己的性命懸在刀尖上,無所畏懼,一往無前,為什么時終夜與尉遲緋甘愿留在九幽之中,以自己為封印,坐鎮冥府。
她也忽然明白了,為什么元瑾愿意放棄曇蕪許諾的美好未來,用一柄簪子結束自己的性命,爾后寧可神魂俱滅,也要引她引她來到里世界中,引她來到這一片飽含冤屈與痛苦的鎖魂瓶之前。
暗色的大殿之中,隨著鎖魂瓶成片的碎裂,浮光一般的“魄”聚攏在一起,像是在混沌之中的一簇巨大的星團。
她腦海之中卻似是頓悟般的一片清明。
元瑾想要守護的則是玉堂春中與她朝夕相處的姊妹,時終夜與尉遲緋想要守護的是免于暴尸荒野的魂靈,另一個世界的衛朝想要守護的是整個世界無辜的百姓。
而她的面前的,是數以萬計的,被曇蕪欺騙至此的,無辜的凡人的魂魄。
楚楚望著那一片星團,以手掐訣,無數浮在空中,不知歸處的魂魄如同銀色的瀑布一般傾瀉而下,落入了玉佩之中。
地面之上,漫無邊際的鎖魂瓶正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尚未破裂的鎖魂瓶,還有三分之二,而時終夜傳遞給她的靈力,已然所剩無幾了。
她咬緊了牙關,從自己的喉嚨里嘗到了甜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