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崔郎
及冠之年,潤潤如玉,眸子干凈清澈,的確像尊玉人,透著剔透,有種可遠觀不可褻玩焉的孤寂破碎感。
就是太瘦了,真的能干活
姜管家不及開口,眼睜睜看著一個小乞丐橫沖直撞跑過來,撞了崔郎君一下,有點狠,崔郎君身子都晃了一下,差點沒站住,小乞丐哪里是懂禮貌的人,撞完了不說道歉,頭都沒回,顧自跑遠了,崔郎君竟也沒急,沒罵,拍了拍袖子,理了理衣角,仍然是體面優雅的年輕郎君。
是不是有點太好欺負了
不僅一身臟的小乞丐欺負人,前頭呂記酒肆老板也在為難人。
“這是你能走的路么有點自知之名,什么層次干什么事”
“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白箱子,素鞋子,接下九流的活兒,配站在人群堆里么在這里裝可憐給誰看”
呂大郎抱著胳膊,鼻孔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別說今晨南衙府兵知會了,各家店待命要查,就是不知會,這路也不是你能走的”
“噫,你該不會同我說,你是來沽酒的吧得虧你沒說,你敢腆著臉要酒,我也不會賣與你我家門口這路,你這路晦氣的人也過不得”
姜管家這才注意到崔郎君手里的箱子,薄木,白底,的確是白事會用的。
這小郎君不知是剛到,還是被攔了一陣了,很能忍,沒理會呂大郎的罵,也沒有自卑畏縮,覺得做這行當就抬不起頭,低人一等,姿態始終安靜平和。
不理會不是理虧,像是習慣了,沒必要爭長短,浪費時間。
姜管家心中淺嘆,走上前,拱手為禮“敢問閣下可是崔郎君我主家姓姜,小老兒得賜姜姓,是府內管家。”
崔芄立刻知道了對方是誰,頜首為禮“姜管家。”
姜管家伸手引路“先生這邊請”
他從兒子那里知道,崔郎君是外地人,初入長安,可能路不熟,往姜宅去不一定非得經過呂家酒肆,跟亂吠的狗計較什么,繞過就是。
崔芄卻沒動,指了指前面的胭脂鋪“我想為妁娘子買盒胭脂。”
姜管家怔住。
崔芄垂眼,纖密睫羽被燦爛陽光輕撫,如蝶振翅“我曾見過灼娘子一面,聊起妝面,她言朱顏閣的胭脂不錯那般如數家珍,想必很是喜歡。”
看著不遠處朱顏閣的鎏金飛白招牌,姜管家眼眶有些熱“是啊我們娘子最喜歡這里的胭脂,我家小郎君每回犯了錯,或遇娘子生辰,都會來這里選一盒,可惜以后再也多謝您記掛,還請郎君在此稍后片刻,我去去就來。”
崔芄頜首“灼娘子膚白,胭脂不要正紅,不要櫻粉,最好擇淺柚,管家不必煩惱親自挑選,請老板娘幫忙尋出就是。”
“是,多謝。”
姜管家走得很快,回來的也很快,呂記酒肆的大郎沒攔他,也不敢攔,他那一雙眼睛紅的有點兇,讓人有點不大敢惹。
“先生這邊請。”
有點兇的姜管家袖子擦過眼睛,到崔芄面前,聲音放輕,側后恭身引路,極盡尊敬。
從此處到姜宅,路并不遠,二人很快走至,一路順利。
姜家做花卉綠植生意,尋常人家要的樹苗種子,富貴人家要的名品珍花,這里都有,一家子都擅種植,如今將將過完中秋,正是菊花爭鮮斗妍的時候,家中初接惡耗,靈堂白幡尚未置辦齊備,有些亂糟糟,唯墻角幾盆淺碧美人菊,玉瓣嫩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