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奴隸主而言,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可對于天下共主來說,則未必了。
奴隸既為主人私產,不在百姓之列,自然沒有繳納稅賦的資格。天下半數人口皆為奴隸,屬于共主的百姓就要少掉一半。
天下人口就那么多,肥了貴族,自然就要瘦了共主。
可此事便是共主,也不敢輕易觸碰,更何況是欲為共主而未踐祚的商君
仲虺點到為止,試探出了商君果然有成為共主的胸懷,便話鋒一轉,與之談論天文歷法、禮儀服飾、耕織農桑。
他六七歲時便隨父習農桑之事,再及年長便隨祭祀、禮正學禮法、天文。他本就天性聰慧,又善于觀察思考,對于這幾樣治國安民之術,早有不同見解。
商君早就聽過他制定婚儀之事,如今見他不但深通禮儀,且對稼軒農桑、四時節氣無一不精,更是深感拜服,再三請求仲虺輔佐于他。
他能親自前來,本就超出了仲虺的預期。兩人深談過后,更有志同道合之感,仲虺便也不再拘泥于三顧之德,欣然同意舉國歸附。
商君在此盤桓七日,仲虺領他在田間地頭、宗廟祭臺、論政之所一一巡游,兩人你來我往,相互問答,印證各自政令優劣。有善則學之,有過則改之。
其間暢快之處,不可為外人道。
七日之后,商君依依不舍,攜仲虺之手再三殷囑“待君將國事托付于重臣心腹,定要早日乘車到商邑來,寡人期盼早日再與君秉燭夜話。”
秉燭夜話,還是商君從仲虺這里學來的,深覺對待賢士,正該如此以表尊敬。
仲虺道“主公放心。承君一諾,必守一生。”
送走了商君之后,仲虺便立刻帶著王妃與太子,召集心腹重臣,交代他離開之后,薛國該如何發展內政,若遇外敵,又該如何抵御拖延。
“若有不敵,便盡量拖延,派人到商邑求援。”
祭祀道“君上放心,臣等必會盡心竭力輔佐王妃。”
有仍氏也道“夫君入商邑輔政,周圍鄰國不久便會人盡皆知。如今商國強盛,隱有共主之姿,誰又敢冒犯他的屬國呢”
守護國土的責任她并不擔心,更讓她擔心的是自己才三歲的長子。
因為仲虺早已表明若有朝一日,他去輔佐商君,肯定要把長子帶在身邊教導。
兒子能得到父親的言傳身教,自然一件好事。可身為母親,擔憂年幼的兒子,卻也是人之常情。
送走群臣之后,仲虺扶著已經微微顯懷的妻子,愧疚道“你如今身子笨重,本不該讓你如此操勞。可值此多事之秋,薛國若想在這亂世之中保全自身乃至更進一步,你我夫妻,不得不暫且分離。”
有仍氏輕輕抱住丈夫,笑道“夫君莫不是忘了,妾自幼便學過法術,本非常人。你是薛國之君,妾也是薛國之母
,同樣視薛國子民為骨肉至親。守護薛國,本就是你我夫妻共同的責任。”
天下諸侯相互聯姻,身為諸侯國公主,有仍氏所求從來不是兒女情長,而是一個能相互信任,相互扶持,相濡以沫的丈夫。
自二人成婚以來,仲虺便給了她絕對的信任,讓她迅速對薛國產生了歸屬感。
許多公主聯姻之后,被夫家防備的同時,一樣不被娘家信任。分明兩邊都是親人,卻仿佛無根之萍,無所皈依。
仲虺愿意以真心相付,有仍氏自然也會以真心相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