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巡檢”蘇知府已經扶著顧老先生到了跟前,只顧高興,尚沒留意衛玉的異樣,他道“顧翰林說,在離京的時候還曾跟您照面過,只不知您記不記得了。”
衛玉竭力將目光從那少年身上收回,之前蘇知府提起顧翰林的時候,她心中已經想起來。此刻便微笑道“允明先生曾被皇上稱贊過翰林妙手,正是我輩楷模,我又怎會忘懷”
顧老先生一手極佳的小楷,聞名翰林院。正是他最得意之事,聽衛玉當面提起,不由心花怒放,看著衛玉道“哪里哪里,后生可畏,衛巡檢才是真正的少年風流,名臣之相。”
大家重又落座,顧翰林極喜歡衛玉,坐在她身旁,又問起些京城的風物諸事,表面看來也算是相談甚歡。
衛玉的目光不時瞥向旁邊少年,起先她還懷疑,這人是不是“東施效顰”,知道宿九曜奪了武林盟主,所以才也如此效仿。
可就算只看到半張臉,如斯秀麗,卻是如假包換。
何況,在少年到了身旁左近,衛玉時不時留心,更發現他臉頰上因為凍傷后仍殘留的些許烏青之色。
衛玉暗中咬緊牙關,反而一眼也不看他。
又略坐一會兒,便起身借故離席,叫袁執事跟平執事兩人權且相陪。
一個府衙的丫鬟在前領路,阿芒跟在衛玉身后,走了一會兒,阿芒悄悄對衛玉說“玉哥兒,有人跟著,不知道是好是歹。”
衛玉頭也不回“不用理。”
阿芒撓頭,這會兒只見戴面具的少年腳步加快,竟追了過來,阿芒皺眉轉身,喝道“干什么”
那邊衛玉止步回頭,負手看著這一幕,也不言語。
阿芒叉腰道“別以為戴了面具就能嚇人,你跟著我們干什么是不是想對玉哥兒不利要還敢過來一步,我便不饒”
衛玉看著少年依舊沉默地立在廊下,終于道“你笨死了,整天嚷嚷說要吃他做的好東西,怎么人來了你反而不認得了”
阿芒呆了呆,還好一提起吃,腦袋轉的快了些,他叫道“什么是小九爺嗎”撒腿沖到少年身旁,張手要握住他的肩“真的是你”
宿九曜一閃身,把他推開。
阿芒見他拒絕的動作因被拒絕了許多次,這個動作阿芒最為熟悉,他哈哈笑道“咦,果然是小九爺你怎么戴這個可怕面具,嚇人一跳呢”
衛玉打發了阿芒去吃酒席,那帶路的丫鬟也暫且退了。
宿九曜沒摘面具,也不做聲,只默默地站在她身前。
衛玉瞥了他幾眼,皺皺眉“怎么了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你既然走了,就回京也罷,又回來做什么回來了也不理人,莫非是要向我炫耀你已經成為了武林盟主”
宿九曜聽了這句,才慢慢地把面具摘下。
他沒摘面具的時候,顯得平靜而莫測高深,且能跟她對視。
可面具一摘,他反而就低下了頭“之前你見了我好似嚇了一跳,我不是誠心嚇你的,我也不是真的要離開的。”
衛玉哼道“是不是誠心,都嚇到了人。不是真的離開,也仍是離開了。”
宿九曜抬眸看她一眼,眸中仿佛有小小的委屈“是你一心要我回京的。”
衛玉跺腳“哦,依舊是我的錯那你回去了嗎你既然都不聽我的話,又抱怨什么”
宿九曜見她仿佛生氣,走前一步,左手拿著那面具,右手拉拉她的袖子“我這不是回來了么”
衛玉垂頭看著那猙獰的饕餮面具,心頭悸動,趕緊閉了閉眼“我讓你回來了嗎正經不干一件對的事。”
宿九曜轉開頭去,清冷的月光下,他的神色有些許的悒郁。
衛玉見他不言語,狠狠的看了他兩眼,卻見他身上穿著的仍是己給他買的那貂鼠的圓領袍,可不知怎地,肩頭手臂上,好幾處有深色痕跡,她湊近看了眼,竟見有針腳密密縫過的痕跡。
衛玉看到宿九曜的神情,本來心就有點兒軟下來,忽然看到他身上如此,便好奇地扯了扯“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