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談蕪沒有留意,又朝前走了幾步,那輛車轉了半個淺彎,忽然停在她身旁。
車窗降下來,談蕪認出這張熟悉的臉。他骨相優越,眉宇十分英挺明朗,眼神是柔軟的,安靜地放在她身上。
距離那樣近,又迎著光,她甚至可以看到他瞳孔里隱淡的絲紋。
原來媽媽的客人是他。
王醒衍說“談小姐,好巧。”
談蕪不愿暴露自己與鐘素楨,乃至整個恕江實業的關系,于是倉促找到借口,指尖往公園的方向抬了抬“我在附近喂貓。”
王醒衍似乎并不打算追問,他頷首,為她介紹坐在副駕駛席的另一人“這位是孟嶠希,他”
孟嶠希歪了下頭,聲腔輕飄飄的帶點浮滑“你好啊,談小姐,叫我小孟就行。”在王醒衍的目光壓迫下,識趣地抬手解起安全帶,“顯然我這個人喜歡走路,也不怕淋雨,我完全可以自己走回去。”
“那么你該下車了。
”王醒衍淡淡說。
他轉向路肩上的談蕪“談小姐,方便的話,我送你回家。”
王醒衍知道談蕪會同意上他的車,因為天頂陰沉,顯然醞釀著一場陣雨,同時心里又為這樣確切的事實而滾燙緊繃起來。北京的雨季通常短暫,從未有過如此漫長勾纏的持續。
王醒衍未免因此心生感激。
這三場雨總是來得恰到好處,或許就是為了他有機會和她再度相遇,讓她垂了眼,低下頭,看見他自己。
談蕪的確感受到了空氣里那一絲悶濕濁厚的味道。可是當她上了車,關合門與窗,嗅到的卻只剩下一種比純凈水還要清涼澄澈的,植物一樣冽然的氣味。
她頃刻便認出來,這應該是屬于王醒衍的氣味。接近于無嗅,緩慢地撫平心神的褶皺。
談蕪下意識地開口
“小王總。”
“嗯”
“我可以聞聞你嗎”
這句話幾近于脫口而出,談蕪緊接著后知后覺地緊張起來。一直以來她從未學習過如何壓抑欲望,有需求就會立刻坦露表達,直至離開學校,才發覺有那么多需要克制自己的場合。如果王醒衍覺得冒犯,困惑,甚至問她為什么
她或許并不知道該怎樣應對、如何作答。
卻沒想到王醒衍只是略微怔忡了一瞬,旋即唇畔泛起絲微的笑意,輕巧地將車泊到路邊。
他轉目望向她,眼眸依然那樣亮,什么也沒有問,只是對她說
“好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