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才和軍車的距離越拉越遠,最后他只得停下腳步,對著那團黑影揮手哭喊“別怕,哥哥很快就能被選上的,別怕啊”
軍車消失在大路盡頭,王成才依舊看著大路盡頭,滿臉都是淚,卻又忍不住地笑。可等他慢慢轉身,便見劉院長一臉煞白地看著他,那眼神冷得讓他身體里沸騰的熱血也倏地冷卻下來。
劉院長慢慢走前,福利院外的道路被遠處淌來的雨水浸透,他腳下一滑差點摔倒,陳榕伸手去扶,又被他甩手擋開。
他撐著膝蓋站好,發出一聲嘶啞的暴喝“跪下”
王成才從未見過劉院長讓學生下跪,就連院里的管理都沒有過。他有些反應不過來,只愕然地站在原地不動。
“給我跪下”劉院長再次怒喝。
王成才雙膝一軟,撲通跪進了滿地泥水里。
圍欄空隙處已經貼滿了腦袋,學生們都擠在操場邊緣看著他們,卻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劉院長朝旁邊伸手“戒尺”
陳榕從腰后取出一條厚木尺,放在劉院長還發著抖的手心里。
啪啪啪
劉院長高舉起戒尺,一下下用力抽打王成才。尺子重重落在王成才身上,每響起一聲,圍欄后的學生們就跟著抖一次。
王成才開始還能堅持住,只咬著牙昂起下巴,后面終于撐不住疼痛,一邊縮著身體躲木尺,一邊閉著眼睛哭喊“為什么要打我為什么不讓我弟弟去過好日子為什么別人能去,我弟弟就不能去我要讓他每天吃包子,每天吃雞腿爸媽死之前,讓我一定照顧好他他才三歲,就跟著我在克科鎮里挨餓每天發食物的時候都搶不到,根本吃不飽政府軍帶我倆洗了澡,穿暖和,吃了包
子,做了檢測,再把我們送進福利院我要讓他天天吃到包子,天天吃到雞腿,我有什么錯”
王成才嚎啕大哭,滿身又是水又是泥,嘴里也傷心地為自己辯解。劉院長雙眼通紅地看著他,重重喘著氣,舉起的尺子在空中發著抖,卻沒有再落下。
片刻后,當啷一聲響,尺子被扔進了旁邊泥水里。
王成才睜開眼,對上了劉院長的視線。他看見那雙眼里已經沒有了怒氣,只剩下深切的悲愴,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緒。
劉院長緩緩轉身,佝僂著背往院里走,又對身旁跟上來的陳榕道“我馬上去云巔要人,你讓所有管理去會議室,給他們開個會。小孩們都渴望去云巔,也和大家老是說些云巔這好那好的話有關,以后不允許再在小孩面前說云巔一個好字,不然就給我滾出福利院。”
“明白。”陳榕低聲回應。
劉院長走出幾步后又頓住腳步“也要永遠瞞著他,別讓他知道真相。”
陳榕看了眼還跪在地上的王成才“明白。”
“好。”陳榕應聲后試探地問“那王柱生”
劉院長深深嘆了口氣“我馬上就去找孟政首和蔣會長,想辦法把人給弄回來。”
“找他們把人弄回來”陳榕遲疑道“您這段時間找過孟政首和蔣會長,他們聽到你提起之前送走的那些孩子就開始搪塞,這不表明其實他們也不想放人嗎”
“之前我畏手畏腳,不敢挑破捅穿。”劉院長聲音疲憊地道“可到了現在,福利院都成了案板上的肉,還有什么可顧慮的呢”
陳榕看了眼還擠在圍欄后的那些學生,滿臉擔憂地道“我們福利院全是篩選過基因后送進來的孩子,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會成為哨兵向導,我們能藏一時,難道還能藏一輩子今天被弄走了一個王柱生,誰知道下一次又會怎么樣而且院長,您這樣一次次地去找他們,找一次就等于在加深一次您自己的危險”
“我都這把年紀了,危不危險算不了什么,哪怕沒了這條命,只要能換回一個孩子就行。”
劉院長打斷陳榕的話,轉頭看了眼正齜牙咧嘴站起身的王成才,又看向圍欄后那些對王成才嘰嘰喳喳說話的小孩,目光從那一張張稚嫩的臉上劃過。
“必須得想一個辦法,必須得行動,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能讓他們再帶走一個孩子。”劉院長喃喃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