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也上交,檢查。”
“我上次數過了,每種藥我都摸得出來,別想拿維生素糊弄我。”
“要是你垮了,我也動不了。”祁糾喘了口氣,“咱們兩個就在這,大眼瞪小眼,你就不擔心”
“不擔心。”葉白瑯終于找到機會,慢吞吞插話,“你剛才說,完全不用擔心你。”
祁說完就忘搬起石頭砸腳糾“”
葉白瑯低著頭,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已經很久沒做這個表情,自己都怔了怔,隨即那點念頭就迅速隱去。
有什么好笑的,祁糾被他害成這個樣子。
葉白瑯恢復原本的神情,等祁糾能夠適應現在的姿勢,才慢慢使力,把祁糾從輪椅里托出來。
他比祁糾矮了不少,又瘦,祁糾半個身體都掛在他身上。
葉白瑯怕自己的動作不夠到位,害祁糾滑下去摔倒,就握住祁糾垂在身旁的手臂,繞過自己肩頭。
祁糾從片刻的眩暈里回來,沒好氣地薅狼崽子毛“學會頂嘴了”
“沒有。”葉白瑯幫他扶著胳膊,任祁糾亂揪自己的頭發,“我不想去沙發上睡。”
“我不想出去。”葉白瑯已經弄清了祁糾的軟肋,聲音略緩沙啞,慢慢地說,“在外面我睡不著哥哥。”
“”祁糾的確對這種情況沒轍,琢磨半晌,靈光一現,“要不你把沙發拽進來”
葉白瑯“”
在監控里,祁糾可以確認,他獲得了葉白瑯一個“你是不是有病”的三秒凝視。
畢竟臥室已經塞滿了醫療儀器,就算原本的空間再寬敞,現在也剩不下多少了。
再拖進來一套拆不開的組合沙發,葉白瑯每天就只能爬過沙發,出去給祁糾拿藥,再翻山越嶺地爬進來,給祁糾按摩翻身。
但這些天葉白瑯的脾氣實在是好過頭了,所以在三秒鐘的凝視結束后,葉白瑯也只是搖了搖頭,繼續謹慎地抱著祁糾,讓他慢慢躺回床上。
狼崽子身高不占優勢,每次抱著他,腦袋就抵在祁糾的肩膀上,悶不吭聲搖頭的時候,力道就一拱一拱地戳人。
“別趕我走。”葉白瑯說,聲音變得更沙啞,“我能睡好我發誓,別趕我走。”
祁糾嘆了口氣,揉揉狼崽子發抖的后脖頸。
哪怕祁糾其實挺清楚,葉白瑯就是掐準了他受不了這一套,故意裝出來這個樣子,夾著尾巴賭他心軟也還是挺沒轍。
他的員工界面上,寫著當前世界剩余天數,每過二十四小時就少一天。
那個動不動就給他彈出去、等待身體狀況允許才能重新導入的緩沖區,和死亡判定直接相連,邊界模糊,一直在跳動著總倒計時。
要是沒有這些祁糾準保能巋然不動,不受半點迷惑,狠得下心。
可他留不久。
所以祁糾至少不想,等將來葉白瑯回想起這段時間的時候,記住的是個嚴格冷漠到半點不近人情的商業輔導和游泳健身教練。
“咋整。”系統說。
祁糾蹲在緩沖空間,等著身體狀況允許重新導入,被系統嚇了一跳“你干什么去了”
系統回總部上培訓班去了。
它和祁糾都是送金手指外賣的,從一開始就干這個,根正苗紅,沒半點別的工作經驗。
眼下的情況顯然正在超綱,系統未雨綢繆,去搞對象部門報名了個培訓班,每天三個小時。
現在是課間休息,系統回來看看祁糾,以確保葉白瑯不做出什么震碎祁糾三觀的事,直接把祁糾彈出當前世界。
“”祁糾越發覺得系統神神叨叨,“他能干什么這些天他乖得很。”
這種乖的程度,甚至讓祁糾多少有些在意這絕非葉白瑯的秉性,現在的葉白瑯像是要出家了。
他也并不想讓葉白瑯變成這樣。
他想教葉白瑯做人,是做個將來能在這世上有一席之地,不用頭疼不用發瘋、不殉在太過深重的痛苦與憎恨里,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