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越一回頭,就微微一怔,他看見了扶蘇微紅的眼睛,這分明是剛哭過的樣子。
再看長公子裝出一副什么都未發生的表情,他也只能裝作不知,先告知了長公子離開后,朝中發生的事。
淳于越語氣很低沉,“陛下命人將這些人就地坑殺。”
這對于儒家來說是重大打擊,因為方士是儒家在咸陽對付法家的重要盟友,之前始皇帝看重方士,在朝堂上儒家是占據上風的。
可現在方士全軍覆沒,只剩下儒家孤軍奮戰,儒家的代表長公子還被始皇帝訓斥落到禁足下場,這無疑是打擊了儒家的士氣。
這對于想要將儒家學說發揚成為顯學的淳于越來說也是一個打擊。
扶蘇已經跳出了儒家人這個身份,以始皇帝兒子的身份再看待儒法學說之爭,感官自然不一樣。
他在朝堂上幫方士說話,其實是實踐儒家學說中的親親相隱。
經過法治社會洗禮,自然知道儒家這一套對于封建王朝的制約,換句話來說儒家這套學說就是挖統治者的根底。
扶蘇現在還不知道該怎么面對老師,面對自己的儒家傳承人身份。
但是不代表他不能借助這個身份去做些什么。
他便開口詢問淳于越,老師,儒家現在落于下風,你覺得該怎么讓儒家強過法家”
淳于越遲遲未說話,毫無疑問這次朝堂上方士之死就是在宣告法家勝利。
他有些悲憤,難道儒家就一直被法家壓在身下嗎
扶蘇思索后道“老師,孤認為儒家顯學不在朝堂,而在民間。”
淳于越盯著他,不是很茍同,“公子有何見解”
扶蘇“我儒家學說全部源自孔子的論語,學生想若是人手一本論語,還怕儒家打不過法家嗎”
淳于越嘴唇動了動,許久后憋出一句話來,“公子可知一部論語有多少卷書一車恐怕都拉不下。”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把公子給教傻了,怎么會有這種想法,人手一部論語,這是當年齊國稷下學宮都沒能做到的。”
扶蘇點了點頭,“孤自是知曉,老師若是孤能讓論語變成這般大一本書上呢人手一本論語,人人都看我儒家學說,天下誰人不是儒生”
淳于越很無語,“殿下,哪怕用盡天下布帛,也沒法讓天下人人手一本論語。”
扶蘇笑了笑,“孤得到一秘方,能便宜制作出一種可以寫字的載體,等孤造出來,老師就會相信了。”
將這位老師哄走,扶蘇才松了一口氣,他這位老師對待他是沒話說,按照后世說法便是這位老師是學問大情商低。
未來的焚書焚的并不是儒家書籍,偏偏這位老師成為背鍋人,儒家也成為被打壓的學說,這些毫無疑問都是老師低情商的鍋。
他也因為急于救下老師,徹底惹怒了父王。
這一次他自然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老師心心念念想要儒家學說發揚光大,那么就應該研究學術,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是真不適合老師。
目送人離開府,扶蘇立即喊人,讓少府的人來一趟,他則拿出一張空白竹簡,在上面詳細寫出造紙過程。
他知道未來是阻止不了父王焚書,其實他是支持焚書的,那些邪異蠱惑人心的書籍就應該被燒掉。
父王焚書,將書集中在咸陽其實也是為了鞏固大秦統治。
他也不樂于見到六國故土還有歌頌舊王朝的書籍和詩歌。
死去的王朝就應該埋在舊土中。
始皇帝批閱了幾十本竹簡,便起身活動筋骨,在殿內走了幾圈后,他詢問正在整理竹簡的趙高。
“長公子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趙高心中一提,沒想到長公子惹怒了陛下,陛下還是關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