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自林溫聲安慰著。
另一頭的陸老爺子則一邊吃力地蹬著三輪,一邊氣喘吁吁地說道“濯娃子,你莫想咯你別想了,能住在那里的,都是大官,別個的娃兒啷個可能和你耍嘛別人的小孩怎么可能和你一起玩嘛,萬一回頭出點啥子事,把我們全家賣了,都賠不起別個一條腿,人家再好,都不是我們高攀得起嘞。”
陸濯坐在三輪車的后斗上,沒有反駁,但也沒有認可。
他不需要朋友,也不喜歡交朋友,因為所謂的同齡朋友大多都很幼稚。
那些小屁孩只會玩很幼稚的游戲,吵很幼稚的架,看很幼稚的動畫片,除了影響他的學習,耽誤他的時間,不能帶給他任何好的東西。
他也知道,棚戶區里的小孩和家屬院的小孩生來就不是一個世界,就算他要交朋友也不應該交那里的朋友。
可是今天遇到的這個小娃娃和他們都不一樣。
他很聰明,雖然腿很短,可是已經會問爸爸相不相信有平行世界。
他也很漂亮,渾身上下干干凈凈,一點也沒有同齡男生臟兮兮的模樣。
他還很有教養,連反駁爺爺時的奶聲奶氣都很講禮貌。
而且笑起來的時候還甜甜的,暖暖的,像個太陽。
陸濯看著手心里的小紅花和棒棒糖,那是第一次有人告訴他,他那些沒有緣由的道歉是錯的,他應該得到的是被表揚。
陸濯沒有交過朋友,也不知道交朋友是什么樣的感覺,但如果交朋友就是每天都可以看見那個小朋友甜甜可愛的笑,那他覺得也很好。
可是爺爺也說了,那樣人家的小孩不可能真的成為他的朋友,那樣可愛的小朋友也一定不會缺少別的朋友,肯定轉眼就忘記了他。
陸濯默默地攥緊掌心的小紅花,垂下了長而直的眼睫。
他回到家,在父母的吵架聲里悄悄地把這兩樣東西藏進了暗格,那一整個暑假也沒再陪爺爺去家屬大院里送過水。
江小序卻遭遇了人生中第一次交友滑鐵盧。
他從小到大憑借著漂亮的長相和可愛的笑容,向來走到哪兒就討喜到哪兒,無論大人小孩誰都喜歡他。
可是新學校有個很惹人討厭的胖虎,和他都住干部家屬院里,每天嘲笑他中文說得不標準,還叫他小洋鬼子,帶著院子里和班上的男生都不和他玩,甚至還會偷走他的紅領巾,說他是洋鬼子的后代,不配做共產主義的接班人。
江小序吵也吵不過他,打也打不過他,和他講道理還要被做鬼臉,只能每天被氣得哭著鼻子回到家里,然后就掏出那張便簽紙,一邊哭著一邊開始費力地學著寫著那個“濯”字。
他好討厭這個院子里的小男生。
他討厭被罵小洋鬼子,他討厭被偷紅領巾,他討厭被欺負,他討厭沒有朋友。
他不喜歡這里的人,可是爸爸說他要一直待在這里,生活很久很久。
所以他好想好想那個小
哥哥,好想好想和那個小哥哥做朋友。
因為在這里只有那個小哥哥不會欺負他,還會很溫柔地和他說話,而且那個小哥哥個子高高的,還比爸爸都還要聰明。
如果他和那個小哥哥成了好朋友,那小哥哥一定可以保護他,不讓他被別人欺負,他就再也不是一個孤零零的小朋友了。
江序越想越難過,越難過哭得越厲害,哭得越厲害,那個“濯”字就寫得越用力越認真。
然而他寫得越用力越認真,那個胖虎嘲笑他的聲音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