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早已備好,毫無阻礙地疾馳在本州島冬日熹微的晨光里,天將蒙蒙亮,遠處富士山的山巔在車窗外極速后退。
江序卻仍覺得不夠,一遍又一遍地催促著駕駛座上的亞歷克斯,快點,快點,再快點。
亞歷克斯努力地安撫著他的情緒,江序卻仍然急得像是要哭出來了一樣。
直到亞歷克斯一腳踩下剎車,終于長舒了一口氣般地說道“到了。”
江序才一手勾著背包,一手推開車門,飛快地下了車。
然后頓住。
因為他下車的地方不是別的哪里,而是富士山下最好的觀景點。
本州島連綿下了一個冬季的雪,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停了。
積雪安靜地堆積在田野里,樹枝上掛著白色的淞霜,山頂古老的雪沉寂地匍匐著,像是擁有和世界一樣的永恒,新初的朝陽落下淡淡金橙色的光。
一切都靜謐美好的不像樣。
而亞歷克斯嘴里那個原本正在“出事”的陸濯,此時此刻正好整以暇地站在山腳下,一身深色正裝再套著黑色的大衣,一夜的落雪在他發梢間還未全化,晨光便已溫柔吻上。
那雙冷峻深邃的眉眼,在古老的富士山前,便被鍍上了一層深情的虔誠。
他走到江序跟前,替他理好凌亂的額發,低聲道“昨天談了一天,我們的項目談成了,價格很好,對方第一時間打了預付款,我讓財務加了個班,把團隊里每個人應該分到的錢提前打進了每個人的戶頭,手續有些麻煩,就一直弄到現在。不過好在我是主創,分到的錢不少,剛剛把欠你爸爸的最后一筆錢還完,手里還剩了個十來萬,本來想著去買個鉆戒,但是這會兒又還沒有商店開門,再則我覺得十來萬的鉆戒也配不上你,就想著是不是不用鉆戒也可以求婚,因為我實在是一天都不想多等了,而且反正以后屬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一口氣地說了許多。
江序卻愣在原地,像是一個字都沒有反應過來。
陸濯就又低下頭,展開江序的手,一樣一樣地往上面放著東西“這是我的銀行卡,里面是我現在所有的存款,密碼是你的生日。這是我的社保卡,每個月有五險一金。這是我家里的鑰匙,雖然是租的,但以后一定會給你買你喜歡的房子。這是我的法人公章,要是哪天你不高興了,讓我破產也行。還有這是我的戶口本和護照,雖然我們沒有辦法在國內完成法律上的結婚,但我愿意讓你成為我的意定監護人。還有我家雜貨店和閣樓的房本,這次出來的倉促,沒有帶上,等回去了就一并補給你。”
那滿滿當當的一大堆東西,堆在江序手上,并不算重,可卻又分外沉甸。
江序不明白陸濯這是什么意思,或者說不敢去明白陸濯這是什么意思。
他抬眸看向陸濯,像是想從那雙冷淡深邃的眼里看出什么。
他看到的卻只有一往無前的篤定與深情。
陸濯看著他的眼,說“江序,這些就是我現在的全部家當,雖然可能和一窮二白也差不多,但我這個人腦子還算好,也能吃苦,還能拼命,以后應該很能掙錢,掙到的錢也都愿意給你管,而且我吃得不多,很好養活。所以我現在終于還完所有的錢,可以平等地去愛你了,那么你愿意接受我的求婚嗎”
“江序,你已經當了我太多年的男朋友了,久到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愛上第二個人,也久到我再也不可能和你分開。所以我想再貪心一點,把你變成我的未婚夫,可以嗎”
冬日的朝陽從雪山之巔緩緩升起,日光和雪光煦煦落下。
陸濯的眉眼那樣溫柔而堅定,像是在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清晨,說了再平常不過的一句“我愛你”。
江序卻突然濕了眼眶。
他終于明白了為什么他們都說陸濯是個偏執又冷靜的瘋子。
因為富士山永恒古老的蒼雪之下,壓著的是洶涌萬年可灼燒萬物的滾滾巖漿。
陸濯的愛,從來都是世界上最拿得出手的孤注一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