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雪天路滑,車本就難打8,更何況臨近傍晚,早就過了富士山最佳的觀賞時間,酒店的班車也停止了營業。
江序只能站在酒店外的那個雜貨鋪前,一手撐著傘,一手不停地劃著手機屏幕,盡可能地想聯系一下本地的包車。
可是風雪越下越大,并沒有司機愿意接單。
而江序手里那把本就飽經風雨的舊傘,更是一個不留神就被狂風吹翻了骨架,寒風頓時毫無阻擋地刮過了江序的臉頰,剌得他皮膚生疼,還被風雪迷住了眼。
江序手忙腳亂地剛準備重新理好自己的那破傘,一把寬大結實的黑傘就安靜地出現在了他的頭頂,瞬時替他遮擋住了他手里那把臨陣脫逃的舊傘原本所不能擋住的狂風暴雪。
映著日式屋檐下橘黃的燈籠光芒,像昏天黑地里被驟然開辟出的一方溫暖凈土。
而撐著傘柄的那雙手肌膚冷白,骨節分明,異常好看。
手能長得這么好看的人,長相也一定差不到哪兒去。
于是原本風雪折騰得狼狽不堪的江序,連忙轉身朝對方露出了一個真誠感激的笑容“謝了,帥哥,你人真”
“好”字還未落地,江序就頓在了原地。
因為在他轉過頭的那一刻,他對上了一雙他熟悉不過的眼睛。
是狹長深邃的眼形,眉骨高挺,內雙微薄,眼尾鋒利上揚,瞳孔則是極深的黑。
猝不及防地一眼看來時,有種幾近掠奪般的驚心動魄的利。
就像大漠冬日蒼寒粗糲的雪。
是江序在同齡人中從未見過極富攻擊性的好看眼睛。
以至于在迎上對方視線的那一刻,江序突然就忘記了自己接下去要說的話,只是怔在原地,好像讓一切都回到了五年前那個下著暴雨的傍晚。
他以為那是他和陸濯的第一次相見,他一邊和蘇幕打著電話,吐槽著陸濯不靠譜,一邊笑著夸了陸濯好帥。
這么多年他的審美好像都沒有變過。
他依舊想說陸濯很帥。
只是那時候的少年身量已經完全長足,穿著一席黑色的長大衣,淡而沉穩地站在那里,肩平而寬,眉冷而淡,像是已經成長為能承受住經年的雪的模樣。
而那雙鋒利淡漠的好看眼睛里,則多了一份歲月流轉多年后,沖破一切時間與空間的桎梏,最終沉淀下來的洶涌又克制的思念與情深。
陸濯則垂下眼睫,遮住眸色,看著江序,溫聲問道“出門怎么又忘了戴手套,就不怕凍瘡好不了”
那一刻,江序恍惚覺得,他與陸濯之間似乎并沒有并沒有分開的那五年。
因為他曾經幻想過無數次他和陸濯重逢的畫面。
在不同的天氣,不同的國度,不同的街道,說著不同的語言。
比如“好久不見”,比如“你還好嗎”,比如“沒想到會這么巧”。
他想了很多得體又禮貌的話,也想了很多遲來的深情的告白。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他們再次見面時,陸濯說的會是這樣一句溫柔的低語。
就好像只不過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他嬌氣又任性地從閣樓上蹦蹦跳跳而下的冬日傍晚。
陸濯也只不過是同往常一樣,從他后面跟上,耐心又溫柔地哄著他,縱著他,照顧著他。
他們依舊停留在十八歲他們正相愛的那一年。
只是他忘了,他和陸濯之間,從來沒有過一個無憂無慮的冬天。
于是他就那樣看著陸濯,喉頭微緊,上下一滾,紅著眼眶,說了句“陸濯,沒事的,那個凍瘡不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