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一直過了很多很多年,每當林飛揚回想起那天的事情
都恨不得一腳油門沖進清馥的大山底下拍死當時的自己。
缺心眼兒三個字已經不足以形容他了。
當天傍晚羅樂樂帶著他上了山,正當林飛揚為眼前憑空出現的豪宅驚詫到眼睛脫眶時,那位鋤地美少女就給他安排了一個比他家客廳還大的巨大的房間,并告訴他,這里就是他今晚的臥室了。
林飛揚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整個雞蛋。
這里就要說明一下了,林飛揚曾經看到的一整個直播,羅樂樂都在沙發上睡覺,但羅樂樂家實在是太大了,以至于林飛揚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那張同款沙發。
恰好梁叔又下山處理了事情了,因此林飛揚全然沒有把眼前的大美人和助農版上那個妨礙他拿大獎的女主播聯系在一起。
畢竟這事兒過于吊詭互聯網上真真假假,給自己美顏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但丑顏的屬實是絕無僅有。
林飛揚就這么飄飄欲仙地,在羅家的豪宅里,體會了一把他夢寐以求的“貴族生活”。
房間里的大床鋪著純白的絲質床品,林飛揚自認也算見多識廣,對小資生活十分有研究,卻完全認不出那是什么材質,只覺得摸上去滑不留手,在燥熱的夏天冰冰涼涼的,仿佛自帶制冷效果;
偌大的全景落地窗一塵不染,干凈得仿佛沒有玻璃的存在。林飛揚試了一下,就算把手掌按上去,再拿開時,玻璃上甚至都不會留下痕跡;
整個宅子似乎都采用了非常現代化的無主燈設計,不同于林飛揚自己家里做作的穹頂和華麗吊燈,這個宅子的天花板上一盞燈都看不到,但只要掀開墻上的隱形觸控板,就能看到一排開關從屋頂到墻面,從柜門到床底,原來都有肉眼看不見的燈。根據觸控板的不同指示,柔和的光源便以波浪般的層次感在空間內鋪陳。
林飛揚總算理解了,什么叫做“高級”的富有。
極致的簡約,糅合科技與藝術,處處不提錢,處處都奢侈。
跟這幢宅子比起來,他那套透支了自己未來五十年收入加爸媽一輩子的積蓄,在星城郊區購置的大平層,簡直就像一個包裝精美的笑話。
意識到這點以后,林飛揚整個人都禁不住束手束腳起來。
他從來沒有否認過自己就是個愛慕虛榮的人,但打死都不會承認他的虛榮是因為自卑。
林飛揚的整個童年時代,幾乎都與“匱乏”這個詞相伴。
小孩子并不真的像大人想象的那樣天真,只要處在社群里,就算是孩子,也天然地慣于給彼此排個三六九等。
彼時家境并不優越的林飛揚就是那個“九等”。
他爸媽都是菜販子,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得雙雙去菜場,分揀菜,擺攤,準備等早市開始,是“不體面”的辛苦活。
在尚且年幼的時候,林飛揚不覺得父母的工作有什么問題,直到上了小學,某天下午放學后,班上的同學跟著媽媽到菜市場買菜,兩家人撞了個臉對臉。
林飛揚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一天他趴在菜場小格子里油膩的桌板上寫作業,而他那個穿著最新款球鞋的同學一臉震驚和嫌棄混雜的神情看著他。
對方的媽媽手上提著精致的小手包,烏黑的頭發整整齊齊盤在腦后。她看起來是那么年輕而美麗,反觀跟她隔著一排菜柜的自己的父母,全身都是生活留下的滄桑的痕跡。
那次之后,“林飛揚爸媽是賣菜的”這件事就在他們學校傳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