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說身邊有當朝的宰相在,所到之處只會出現他想看到的,沿河一帶的攤販不見了,橋洞下也沒了乞兒,從街頭到街尾,只要他們經過的地方皆是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沈明酥一路無言,封重彥也沒與她搭話,領著她往人群里走,只是路過賣吃食或是玩物的地方,封重彥總會回頭看她一眼,用目光去詢問她的意愿。
她并非初來京城,在此已呆了一年,早沒了對什么敢興趣的新鮮勁頭。
糖葫蘆吃久了會膩,再好看的燈籠都會滅,剩下被竹篾撐起來的白紙,皺巴巴一團,一戳就破,沒什么看頭。
走到一處弄影戲臺前,沈明酥的目光才有了停頓。
是真正有模有樣的戲班子,拉線的,敲鑼的,打鼓的,比她的攤子齊全多了,戲還沒開始,底下的看官已一片沸騰。
見她目光瞟過去,封重彥的腳步放慢,側頭問她,“看會兒。”
沈明酥點頭,沒進去,立在了人群后觀望。
一陣鑼鼓聲后,帷幕緩緩點亮,一位身穿盔甲的人騎在馬背上,手中長刀一指,呼道“華雄出陣來。”
唱的是關羽斬華雄
“來著何人,敢來此狼叫”
竟是幽州的唱腔。
幽州和京城的弄影戲故意大同小異,但唱腔不同,許久沒聽到幽州方言,沈明酥一時出了神。
聽得正認真,耳邊忽然傳來一道低低的和聲“既知吾名,還不下馬受死。”
沈明酥詫異地轉過頭,封重彥正望著她的眼睛,狹長的眸子彎出一道笑意,溫柔如暖玉,在她的注視之下,跟著戲班子的節奏,一句一句唱道“吾聞華雄的威名如同春雷貫耳,韜略好比列國公孫子,爾是何方無名之輩”
闊別一年,那張陌生的臉上終于有了曾經的熟悉。
婉月常說,“省主是萬里挑一的人。”那是她還沒見過他笑。眼前的這道笑容如同一簇溫暖的火焰,哪個姑娘見了,不會心甘情愿地往下跳
鐺
清脆的銅鑼聲響起又漸漸遠去。
“封哥哥我不敢一個人睡,你能陪我嗎。”
“人多你就不怕了”
“嗯。”
“那好辦。”
她的弄影戲是封重彥教的,在他還只是封家的大公子之前,一刀一刀地教會了她如何刻人物,拉線,投影,唱曲。
她學得很快,甚至很有自信,“等封哥哥回了京城,我也去,臨街搭個臺子,就以皮影戲為生。”
“好,我等你。”
“姐姐,封公子為何沒來接我們,是不是他已經忘了我們”
“不會。”
“姐姐你先走吧,渡過河,去找封公子。”
“月搖不要怕,在這躲好。”
河水淹過鼻尖,洶涌地灌入口鼻心肺,刺痛和窒息讓她極度恐慌,沈明酥猛吸口氣清醒過來,臺上的戲不知何時已結束,人群往外散開。
封重彥拉了一下她胳膊,避開撞上來的人群,一面往前走一面同她評論適才的戲曲,“樂聲氣勢不錯,唱腔還是差了一些,聽得出來不是幽州人,不過能在京城聽到幽州的唱腔,還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