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回合,威廉聽到了湯姆的演奏。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一名平庸的樂手,湯姆使出渾身解數他來了一段精彩的布吉烏吉boogieoogie。
在他加入爵士樂隊之前,玩的是布魯斯,這是他的老本行,也是他引以為傲的技藝。
第一次聽到布吉烏吉那活潑跳躍的音符,威廉眼睛一亮。
他隨著節奏搖擺著頭,有一種想要跳舞的沖動。原來如此,左手一直演奏固定音型,右手則是
“這是什么音階”威廉在理查德的耳邊悄悄問。
“這是布魯斯音階。”
這是威廉第一次得知布魯斯音階的存在。他不知道這個單詞背后黑人的血淚,以及遙遠的美洲大陸如何孕育了融合的文化。
他只是感到新鮮和喜悅,他為這憂郁感傷的音階深深動容。
輪到他的回合時,他已經完全忘了這是一場比賽。他就像獲得了新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演奏自己的布吉烏吉。
他只彈奏了第一個小節,湯姆就神色驟變。
居然也是布吉烏吉。他本以為這些穿著制服的公學生不可能會彈粗野的布魯斯,可是
威廉的布吉烏吉是那樣熟練,那樣游刃有余。他靈活自如地復現湯姆的技巧,甚至進行了超越他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將左手的固定音型進行分解。
根本沒人會相信,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布魯斯,也沒人相信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布吉烏吉。
理查德深深地嘆息,他清楚威廉剛剛連布魯斯音階是什么都不知道。
這是個天才。
“這不可能”湯姆難以置信,他猛然看向理查德,“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找了個專業的音樂家,就是想讓我出丑”
“怎么可能。”理查德假笑,“只要你的眼睛不是擺設,就能看出他只是個孩子。”
“還來嗎湯姆”威廉眼巴巴地看著他。
“繼續”湯姆說。
湯姆孤注一擲地演奏了一段高難度的爵士鋼琴曲,他的心亂了,他只想贏。
理查德皺眉,他聽出這是事先排練好的曲目,雖然沒有限制斗琴時一定要即興,但這確實有失公平
“太棒了”威廉熱情地鼓掌,“這音樂也讓我想要跳舞。”
他閉著眼睛,跟著音符的韻律擺動。爵士的重音和古典樂完全不同,切分,大量的切分,那些八分音符仿佛在自由地搖擺原來這就是它讓人想跳舞的秘密。
等到他的回合,威廉坐在琴凳上。
他從腦海里隨意找了一段旋律,讓這些音符在鋼琴上復現。在劃好的和聲框架中,音符開始自由自在地流淌。
威廉讓一閃而過的靈感支配自己的雙手,讓音符推動著音符,讓音樂跳動起來。
好自由,好快樂。我在說話,鋼琴在代我說話,我在與鋼琴對話。
威廉感到身體開始發熱,他的雙手在發燙,背部在發燙,滿溢而出的靈感幾乎要將他的大腦燒到熔化。他的身形是那樣嬌小,仿佛一個呼吸間就會消失在光里。可是在那一刻,他的身上閃爍著一種偉大的光輝。
“真是美麗”理查德的喉嚨間發出一聲贊嘆。
他沒有去看湯姆人生中見證了這樣的天才,恐怕只有心智堅忍不拔之人才能繼續走在音樂的道路上,湯姆絕非其中之一。
天才真是殘忍,他的存在就足以摧毀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