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不知道餐桌上的刀光劍影,他兜著面包,準備去花園里吃。
他不愛吃飯。吃飯對他來說,又費事又費時。又是湯又是主菜什么的,都需要不同的餐具,不同的用餐方式。
他對這些不感興趣,有這個工夫還不如在花園里玩。
他一邊啃面包,一邊眺望著遠處莊園的大門。他今天看到了,愛德華他們就是從那里過來的。
奶媽從來不允許他出去,總是說他的年紀太小了,要等父母回來才能帶他出去。
可是他的父母似乎不喜歡他,那他們會帶他出去嗎威廉望著遠方的晚霞,又啃了一口面包。
飯后,伯爵夫人回房歇息,伯爵和布里茨先生去吸煙室抽煙。
通常這是愛德華最放松的時光,他會玩一會玩具,再完成今天的功課。
但今天,不知出于什么心態,他偷偷走到了吸煙室門外,將房門打開了一條縫。
他看到他的父親背對著他,正在吞云吐霧“我沒想到,威廉居然那么像他”
布里茨先生手里夾著煙草,卻沒有點燃“他們的性格完全不一樣。威廉是個活潑的孩子。”
“活潑嗎,”父親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活潑從來都不是紳士必要的品質。不過他只是次子,愛德華足夠優秀就夠了。”
“你有沒有想過,希望威廉將來以什么為業”布里茨問。
英國實行長子繼承制,長子會繼承爵位、不動產和所有財富。而次子通常一無所有,只能自謀生路,期待通過個人奮斗重回貴族行列。基于伯爵對次子的規劃,布里茨將會對威廉進行針對性的教育。
“什么都可以。從政、從軍只要別去搞什么該死的音樂。”伯爵有些心不在焉地摩挲著一枚掛在墻壁上的銀色十字形勛章。
愛德華瞇著眼睛仔細看那枚勛章,它和那些油畫、雕塑、獵首之類的裝飾掛在一起,顯得很不起眼。
它是銀色的,十字形的中間有一個圓圈,上面似乎裝飾著繁復的浮雕花紋,還配有藍色的綬帶
“咳咳”愛德華太過專注,以至于一個不注意,被煙草的味道嗆到了。
“愛德華”布里茨先生走到門外,逮到了偷聽的孩子。
“晚上好。”愛德華有些尷尬地打招呼,“布里茨先生,我正要去完成功課呢。”
布里茨先生無奈地看著他,沒跟他計較偷聽的行為“去吧。”
愛德華聽了一堆云里霧里的對話,依然完全沒搞清楚為什么父親對威廉的態度那么奇怪。
既然被抓住了偷聽,自然不能繼續在門外聽。他只能郁悶地離開。
但他并沒有去書房完成功課,而是在想威廉的事情。
即使愛德華只有九歲,身為伯爵的繼承人,他已經非常早熟。他早早就被教導得知,他未來會繼承伯爵的一切,而他的弟弟則什么都不會得到。
但布里茨先生也教育他,法律是法律,情感是情感。英國的貴族之所以能綿延千年,正是透過血緣這一牢固的紐帶,互相扶持,互相依存。弟弟天然就是他最強大的力量和盟友。
以前,弟弟對他來說只是一個虛幻的符號,一個“要互相扶持”的義務。或許還伴隨著他出生時那恐怖的一天,給他留下了負面的印象。
直到他真正見到了威廉。
比起愛德華離開的時候,他已經長大很多了,不再是分辨不出模樣的幼兒。
蒼白、瘦削,半長的黑色卷發垂到肩上,像個營養不良的小姑娘。沒有可愛的鼓囊囊的臉頰,沒有優雅有禮的儀態。愛德華向他友善地打招呼,卻被他揉亂了腦袋。
不是理想中的完美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