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納蘭揆敘,也久久無法入睡。
漢臣在朝中一貫被壓制,前明時候科舉取士,本是收攏天下讀書人,為國家效命的法子,到了這一朝,朝中真正說話有用的卻不是通過科舉戰戰兢兢升官做事的人,而是那些憑借祖先蔭庇的勛貴們。
上升渠道被堵住,既然無法位極人臣,本就讓一些人得過且過,就是有心懷天下的讀書人,在朝中獨木難支,說出來的話又怎么會有用
可今日太子家的郡主話語中帶出幾分這些來,是不是暗有所指呢
難道太子有這份心思
納蘭揆敘光是想想,就覺得渾身上下充滿了干勁兒
當今圣上固然圣明,可是前有三藩之亂,后有準噶爾不安分,中間還要忙著休養生息,自然心思放不到這上頭來。
如果太子果真有這樣的心思,說句不尊敬的話,來日龍馭賓天,太子登基,是不是就要付諸行動了
納蘭揆敘此刻忽然覺得滿洲那些勛貴攻訐得倒沒錯,太子果然是讓漢臣教養大了,一心都是偏的。
可是,偏的好偏的妙啊
納蘭揆敘越想越激動難安,恨不能現在就披衣起身,找幾個友人痛痛快快地訴說一番。
雖然如此,他心里也還有分寸,知道這些事情也不好一下子都傳揚開來,畢竟事以密成,語以泄敗,這點道理他還是明白的。
隔日,他慎之又慎請了幾位極為親密,又在文壇素有名聲,不愛張揚的友人,少之又少地將這消息透露了些許。
不出所料,這些人起先都不屑一顧,覺著太子就算身邊圍繞著漢臣又如何,他終歸是個滿人,首崇滿洲的思想怎么會改變只是可憐黎民百姓,不久就又要飽受戰亂之苦了,何其悲哉
然后一轉頭,納蘭揆敘就知道這些友人都派了家人拿了銀兩分散各地去找讀書的同窗子弟了。
肯定是快馬加鞭往家里帶這個好消息去了。
別以為讀書人都是傻子,也有腦子很靈活的,哪怕這個太子就是裝樣子搞制衡又怎么樣再裝樣子,肯定也要提拔漢臣的。
只要有一絲能夠爬上去的機會,他們也要努力爭取,一旦上去了,想拉下來可就不那么難了。
聽說這位太子手下得用的人不多,他們也得早做打算才是,各地都有些頗負盛名的才子,早些接來京城落腳,屆時沒準就近水樓臺先得月了呢
凌晨激動不已,暢想未來的太子一覺醒來,看著桌案上面以各種理由拖著武學進度的折子,一瞬間被潑了一盆冷水,整個人打回原形。
想遠了想遠了,他現在手下缺人,連個武學都辦不好,哪來的能力去做其他的
太子想到這里就覺得又憋屈又后怕。
武學這件事,從直郡王到后面老八都是支持的,八旗的兵力不能這么衰弱下去,否則就是等著被洋人打。
這件事,汗阿瑪打一開始沒摻和,太子能
理解。
他們這些皇子做了,是想另辟蹊徑做出一番事業來,在朝臣看來就是小打小鬧,不至于傷了八旗的根本。
所以重臣也不會認真起來反對,就是各種推脫,各種扯皮,雖然不同意,也不會反過來暗地里使多大絆子。
一旦汗阿瑪也表現出要改革的想法,這就不是小打小鬧了,重臣們一個不依,暗地里使手段,一個不小心著了道,這件事闖出禍端來,大臣們就有了足夠多的理由反對。
屆時,汗阿瑪吃力不討好,反倒威望受損,他們就更別說了,輕則奪爵,重則圈禁。
所以這件事真的就是幾個皇子摻和,太子本來以為他們這些兄弟,后來都能鬧出九龍奪嫡的事情來,想必本事也大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