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這么捱到下午,雪終于停了。
“雪停了,我們可以下山了。”楚葉欣喜。
白凝這會兒卻昏沉,她本來就身子虛,這些天折騰下來,她當下幾乎連說話都沒力氣。
“你不能睡,我們現在就下山。”楚葉托住她的臉,喚醒她。
“嗯。”白凝強打起精神。
山里依舊尋不到路,但楚葉還是決定下山。這是唯一的希望。白凝的身體再也拖不下去了,萬一又下起暴雪,就徹底完了。
積雪很厚,舉步維艱,她們行進得很慢。
才出洞口不遠,白凝壓根跟不上楚葉的步伐,嗆進肺里的冷空氣讓她喘不過氣。
楚葉就放慢步伐,牽住她的手,慢慢挪著步子走。
白凝看著漫無邊際的雪林,她走不出去的,即便楚葉固執拽著她,她也不可能走出去。
“我走不了。”
楚葉停下腳步,這時候全憑一絲信念硬撐,“不用走多遠,只要碰到人家就好了,就有救了。你必須跟我一起走,你不一起,我到時候跟誰去討白玉膏,我臉上留疤了怎么辦”
白凝費力掙開楚葉的手。
“不行。”楚葉就是不松手,她力氣比白凝大。
“你走,聽到沒”
“一起走。”楚葉堅持。
“你聽聞過吧。”白凝臉上毫無血色,開始喘著氣,每一個字都說得艱難,“我本就是將死之人,就算你今日救我出去,也不過多活個一年半載,有何意義”
楚葉聽聞過,京州城里的人都傳言,白府的二小姐才貌雙絕,只可惜是個短命的病秧子,活不長久。
“一年半載就一年半載,少一天都不行。反正我會保護好你。”楚葉很倔,怎么都不讓步。她回過身,拉著白凝伏在她背上,背她起身,“我背你,你算過卦,我們能活著出去。”
白凝鼻子酸了酸,又不忍心對楚葉說一句“我騙你的”,“我算的卦是,只有你一個人能出去。楚葉,你放我下來,你自己走。”
楚葉咬了咬牙,“隨便,我不信卦。”
重重地抬起腿,再重重地陷進雪地里,一步一步,走了許久,卻沒走多遠。
白凝很輕,換做平時楚葉必不費勁,只是現在她身體虛脫得厲害。
“放我下來。”
“我不。”
不知又走了多遠,楚葉恍惚雙目一黑,直直往前栽了一跤,兩人一齊摔倒在了雪地里。
楚葉努力動著手指,想支撐起身,可身體像被什么封印了一般,好像在變僵硬。
“楚葉。”
“楚葉”
楚葉覺得耳畔虛弱的叫喚越來越輕,零星的希望也被磨滅了,她沒辦法帶白凝下山了。
她想說句“對不起”,可怎么也發不出聲,只能微微翕動著嘴唇。
冷。
好冷。
大雪在把她一寸寸掩埋,她是不是注定要被風雪掩埋十八年前,她僥幸逃過一劫罷了。
不知過了多久,楚葉也不知自己是否還活著。
怎么感覺到了暖熱
或許還沒死。
小時候她聽雪原里的老者說過,人要被凍死時會出現幻覺,會感覺到熱,甚至會脫掉自己的衣裳
楚葉覺得自己的衣裳在一點點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