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了令人窒息的家庭,第一次出遠門的太宰治眼里閃過驚奇,這種情緒很快被他壓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不顧意愿隱秘在心中升騰的茫然和無措。
他早就知道了,他早該知道了,在獲得的時候就應當做好失去的準備,因為這一刻終將來臨。
火車上的小窗外暈染了夜晚的墨色,偶爾會有一閃而過的白點,列車高速行駛在遠離津輕的軌道上,現在只有他一個人離開那個窒息的家。
太宰治手里緊緊捏著一之瀨燐臨走時給他的紙條。
總覺得,只要打開了這張紙條,就會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發生。
而他的直覺一向管用。
列車座位一排四個,中間一條長長的走道將其劃分為兩端,太宰治坐在靠窗戶的位置,將頭倚在車壁上看向窗外發呆。
到達仙臺站的時候,身邊空位落座了一位穿黑色大衣的中年男人,他隱隱約約帶著戰場的硝煙。黑色的半長發扎成小揪放在腦后,男人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深邃的暗紫色眼睛。
太宰治注意到他手上有常年握住手術刀留下的繭子,大概是位醫生。
見小朋友在打量他,中年男人和藹地詢問“小先生,你一個人出遠門嗎怎么沒有家里人陪著你”
這口吻真像是人販子。
太宰嗤笑了一聲。
“大叔,我有沒有人陪關你什么事建議你先管好自己。”
“孩子一個人在外很讓人擔心啊,快讓我聯系你的家長哦。”
“別碰我。”
太宰治躲開了中年男人安撫的手。
如同命中注定,如同猝然迸發的巧合,他躲避的動作有點大,隨著身軀幅度變化,手里的紙條一不小心就落在了地上,順著折痕展開,露出里面清秀而標準的鋼筆字跡。
“旋渦咖啡店的草莓大福很好吃。”
“地址是橫濱市中華路xxx號,營業時間是早上十點到晚上八點半。”
那個笨蛋
那個笨蛋
有水從太宰治的眼眶里滲出,他呆呆地坐在行駛的列車上,一言不發,一動不動,任由水漬暈染蒙著左眼的繃帶,留下一個圓形的深色印記。
“小朋友,你沒事吧”中年醫生既有禮又好奇,“所以小孩子不要一個人出門旅游啊,快告訴我你家人的聯系方式吧。”
“為什么要讓你見到我的護衛”衛字被吞了一半,太宰治忽然遲疑了起來。
“護什么”中年男人沒聽清。
可是太宰治沒有再回答他。
一之瀨燐是誰護衛又是怎么回事
在黑暗里撿到的人要歸還予黑暗,太宰治路過了一朵花的盛放,人的經歷那么多,人的記憶系統太復雜,回過頭他便再也想不起這朵花的模樣。
他木然地坐在位置上發呆,像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急忙撿回到手里的紙條再一次落在地上,落在沾滿塵埃和污漬的地板上。
這是誰的字跡
不重要吧,應當和他沒有關系了。
孤單的少年從窗外望去,連綿的青山在黑暗中存在模糊的線條,如同他的記憶,在一瞬間成為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