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是她輸了。
一片寂靜中,少女輕嘆一口氣,俯下身去半跪到他面前,一首撐到他臉側的墻面上,將人困在自己身前與墻角形成的狹小空間中。
“別怕,是我。”她說。
目光平視,能看到少年凌亂的發間露出來的耳朵,似乎因為恐懼,膚色有些蒼白。
漸漸的,耳邊的呼吸聲逐漸急促起來,身前的少年緩緩抬起臉,眼尾泛紅,一雙水潤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緊咬著唇,終于忍不住,抽泣起來。
沈玉衡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擁有的東西太少,只能隔著一層幕偷看別人的幸福。
在不為人知的深夜,他也妄想過站在柳云溪身邊的人會是自己,同她說笑玩樂,她只站在那里,就能讓他麻木的心生出一絲不可及的期盼來。
當
她真的出現在他眼中,在他身前停留,用輕柔的語氣安撫他“別怕”,這一刻,像夢成真的似的。
“云溪”
他張開口,堵在喉嚨中的情緒頓時如汪洋大海般將他吞沒。
悲傷席卷而來,眼淚不受控制的溢出眼眶。
他松開了緊拽在身上的被子,伸出雙手抱住身前的少女,埋頭到她頸窩里,貪婪的汲取著難得的溫存。
抽泣聲變成哭聲,在少女的手環住他后背的那一刻,他哭的撕心裂肺。
柳云溪有點懵。
在少年伸出手來抱住她的那一刻;在他的哭聲漸漸變大的時候;在她收緊手臂回抱住他的時候
她本有更多其他的選擇,可她幾乎沒有任何思考,出于下意識的反應,造成了眼下的局面。
半拖在地上的被子成了兩人身下與冰冷地面的緩沖,她跪在地上,少年伏身來緊緊的抱著她,越壓越緊,在她肩膀上嚎啕大哭。
眼淚不斷浸透她的衣裳,像大雨一樣,溫熱地淋濕了她。
哭得這么兇,他心里一定很難過。
柳云溪心想著,手掌輕輕拍打著他的后背。
自己一個小小的動作,換來少年更深的依賴。他的力氣漸漸變大,像只不安的小狗,把她當成了庇護所,不住的往她身上拱。
不知是否是錯覺,她感到懷中壓過來的軀體格外冰冷僵硬,像初次抱他那樣,冷的像冰塊似的。
她問過好幾句,得不到少年半句回應。
這會兒也就不再多問,只安靜的抱著他,讓他發泄情緒,直到哭得沒力氣。
半個時辰過去,耳邊的抽泣聲終于停下來,柳云溪已經在地上坐了很久,腿都有些麻了,可身上還纏著一個軟綿綿的少年,讓她不好做動作。
哭夠了,身體的僵硬也緩解過來,兩人抱在一起,彼此的身子竟然都暖了過來。
“現在好些了嗎”柳云溪小聲問。
燃在桌上的蠟燭已經燒了大半,燭光暗了些。
昏暗的光線中,沈玉衡枕在她的肩膀上,發泄出了所有的情緒,身體也近乎脫力。
在崩潰之后,身體和精神都最脆弱的時候,能依偎在云溪懷中,得到她的安撫與照料,沈玉衡難得有了放松的感覺。
哪怕屋外暴雨未停,腦海中也再沒有響起鐵鏈拖拽的脆響。
耳朵貼在她身上,聽到的是她平穩而有節奏的心跳聲。
一下一下,撫平他撕裂的傷疤。
垂在她腰側的手貓爪一樣撓撓她的腰帶,眼神迷離的看著近在咫尺的脖頸。
低頭用臉頰在她頸側磨蹭兩下,嘴角露出滿足的歡喜。
“我好想你。”
幾不可聞的氣息聲響在耳側,眷戀纏綿,聽得柳云溪心肝一顫。
燭心被蠟油淹沒,火光熄滅。
四周重歸黑暗。
寂靜中,柳云溪屏著呼吸,這時候才發覺,噴灑在自己肌膚上的呼吸是那樣熱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