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這些年來,柳云溪經商、入京,見過各式各樣的人,卻沒應付過眼前這樣的。
孩童的天真爛漫不該出現在一個少年身上,沒來由的信任也不可能是對她一個陌生人該有的態度。
他是單純太過,還是別有用心
面對少年,一時間,對他的新奇竟大過懷疑。
柳云溪斟酌思考,抬手扶住了他的手臂,“你只穿這些不冷嗎”
她一句淡淡的關心,少年便喜上眉梢,臉頰微紅著,隨意攏了兩下寬松的領口,抓著袖子說,“那我進去添件衣裳”
說著,偷偷抬眼看她,像是在等待她的允許。
富貴人家的子弟,就算在別人的地盤上,也多的是肆意妄為、瀟灑風流,像他這樣卑微乖巧的,實在少見。
柳云溪想著,主動建議“我陪你一起去,正好坐下說說話。”
聞言,少年眼睛一亮,抿著唇應答“嗯。”
他好像很開心。
不知道是因為她的關心,還是她主動提出去房間里坐坐,讓他誤以為是某種對他的特別的在意。
柳云溪的確很在意他,來之前只是為了一個夢胡思亂想,如今見到了人,想的沒那么多了,可瞧見少年那樣細微又可愛的反應,心里總像被貓爪輕撓似的,癢的厲害。
走到門邊,她停住腳步,回頭對跟到臺階下的采晴吩咐“你在外頭守著,我有話要單獨跟小公子說。”
聞言,采晴微微一怔,不動聲色地瞄了一眼已經走進房門的少年。
“是。”采晴低下視線。
關上房門,柳云溪看著少年單薄的身子,關切道“公子的傷可有恢復些”
沈玉衡披上掛在一旁的外衣,走到桌邊,倒了兩杯茶。
“沒恢復多少,還是很疼。”說著話,視線低垂著注視茶杯口圓潤的釉面。
房間里依舊充斥著苦澀的藥味,柳云溪聽他狀似無意的描述自己依舊不太樂觀的傷情,心中不悅。
微皺眉頭,“那你怎么敢下地,剛才還跑過來,不怕拉扯到傷口嗎”
傷口未愈,怎能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情緒有些激動,語氣也沖了些。
沈玉衡低垂的眼眸心動的顫了顫。
從柳云溪出現在院門外開始,他就能感受到她對他的在意和關心,但那些情緒都帶著一層淡淡的疏離,禮貌的克制,仿佛兩人之間隔著一段距離,即使他能夠抱住她,也無法拉近兩人心上的距離。
只有這一句,她為他的不自愛、不珍惜,情緒有了一點失控。
他好開心。
沈玉衡雙手將一杯茶推到她面前的位置,喃喃道“雖然疼,但我還能動,就想著走動一下,躺在床上太放松了,會死的很快。”
說的都是些什么怪話。
柳云溪感覺更古怪了,在桌邊坐下,疑惑道“你怎么會這么想,受了傷,生了病就是要
多休息啊。”
說完,就見少年也在旁邊坐下,一雙明亮的眼睛望向她,飽含深情。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慌張地移開視線,磕磕巴巴道既然你這樣說,那我就多休息。”
瞧著少年燒的通紅的耳根,柳云溪漸漸發覺這個人,好像對她過分關注了。
她自覺自己對他說的話沒有絲毫冒犯逾矩,可他聽后的反應卻這樣強烈,尤其是他的視線,時常被她捕捉到,足以證明那雙眼睛幾乎是時時刻刻在盯著她。
雖然很有意思,但她不得不懷疑,少年不會對她有別的企圖吧
柳家在揚州是數一數二的富戶,她又是家中唯一的女兒,被一些心懷不軌的人盯上,也不是沒有可能。
還是得摸清他的底細。
她沉了沉心思,主動問“小公子,我瞧你現在精神好了很多,須得問問你,家在何方,我也好叫人給你帶封書信回家,不至于讓你的家人擔心。”
聞言,少年側著的臉往更加遠離她的方向埋過去,喃喃答“我,沒有家人了。”
柳云溪對這回答并不很相信,質疑道“公子不像是普通百姓出身,就算沒有家人,也該有旁支親戚吧。”
她追問的很認真,少年咬著唇沉默了一會兒,自覺給不出有理有據的回答,放軟了聲音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