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氣,“小時候學說話慢是錯的,生病是錯的,性格敏感是錯的,不會左右逢源是錯的,不讀你喜歡的專業是錯的,出國留學花那么多錢是錯的,不做你安排的穩定的工作是錯的,喜歡孟祁然是錯的,不喜歡他也是錯的更別提現在跟孟弗淵在一起,大錯特錯”
好像她的人生,在陳遂良眼里就是一本錯題集。
之前受了那樣多的委屈,也從未想過要發泄,現在卻仿佛一丁點都忍受不了,只想一股腦兒全倒出來。
是因為被人全盤地接納過,知道自己的缺點也是換個角度欣賞的風景,所以陡然生出了反駁的底氣嗎
或許愛是一個人最大的底氣。
這一連串的追問,讓陳遂良一時啞了火。
廖書曼這時候伸手。
陳清霧遲疑了一下,走了過去。
廖書曼拉住她的手,“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之前怎么不知道你這么嬌氣。”
陳清霧不知該不該笑一笑。
廖書曼看向陳遂良,“她是回來探病的,不是來討你罵的。你自己有本事,自己拉客戶去,離了孟家不能活是嗎你說清霧倒貼,你自己不是在倒貼孟家”
這一句幾乎是直戳陳遂良的痛處。
他做這一行的時候,孟成庸已經起步了,無論人脈還是資源,都要豐富得多。所以那時候與孟家結交,動機是否單純,大家心里都有數。
不過后來陳遂良做得很好,隱隱有齊頭并進之勢,兩家才成了平起平坐的局面。
陳遂良一時氣結,偏生又想不出反駁的話,不愧是生活多年的枕邊人,一句話一針見血。
拂袖,徑直往外走去。
保姆正在往桌上端菜,見陳遂良怒氣沖沖的,也不敢問,只跟陳清霧說飯已經燒好了。
“您要不要吃一點”
“不想吃”廖書曼抬手按了按額頭,蹙眉道,“你扶我去樓上睡一會兒。”
陳清霧也不甚有胃口,就讓保姆阿姨先放著,等會兒熱一熱了再吃。
到了樓上,陳清霧扶著廖書曼在床上躺下。
她墊高了枕頭,又掖了掖被子,退開時,卻見廖書曼正注視著她。
“怎么了”
“清霧,我從來沒覺得不希望生下你這個女兒。好的壞的,體驗都是獨一份。只是我跟你爸一地雞毛,有時候也只能這樣了。”
“您可以離婚的。”
“離婚不離婚無非就那樣。你爸的個性,我要是提離婚,他一定要跟我打官司,拖上三年五年,人都煩了。他不會占我便宜,但可能也不會讓我占他便宜,財產分割都麻煩得要命。”
陳清霧理解不了,她是一旦沒了感情,必然會劃清界限的那種性格,“你不會覺得委屈嗎”
“早就沒這種想法了。他說什么我都能當個屁放了。”
“或許離婚以后,還能碰到更喜歡的人呢”
廖書曼搖搖頭,“年齡相仿的,人家肯定傾向于找年輕的。比我年輕的,我又得掂量別人是不是另有所圖。”
陳清霧一時沒說話。
“你不必理解,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方式。你這樣單純一點也好。祁然我是看著長大的,雖然自由散漫了一點,但本質不錯,到了一定年紀,自然就安定下來了。至于孟弗淵,他肯定是更穩重一些。我的忠告是,任何時候都堅持自己的事業,這樣往后你跟孟弗淵走到什么境地,你都能有余力全身而退
。當然,我肯定是希望你們一直好好的。
她與陳遂良校服到婚紗,開始的時候多美好,結束時就有多幻滅。
任何角度,她都希望女兒的感情,能逃脫蘭因絮果的宿命。
陳清霧很少與廖書曼這般敞開心扉地深聊過,她笑了一下,“您是不是看我剛剛哭了,所以哄我啊。”
廖書曼哼笑一聲,選擇玩笑回應“那不然怎么說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我怕您嫌我煩以前都是您徹夜照顧我”
“我嫌煩早就把你扔給你爸,自己跑了。”
“那您要告訴我啊您不說我怎么知道”
這樣撒嬌的語氣,廖書曼只覺得久違,甚而陌生,以至于一時間手足無措。
頓了頓,她伸手摸摸陳清霧的臉,“好了好了。我以后告訴你。我看到你朋友圈發的海報了,是你自己的展覽”
“不是,是翟老師發起的展。”
“那什么時候你能辦展了,請我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