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指纖細,往那高臺正中一指,那彩頭正是那通體晶瑩,潔白無瑕,看不出一絲雜質的和田美玉,這塊玉足有陸象行的拳頭那么大,還是一塊未經打磨的原石,得了它之后,可以隨主人心喜刻磨成任何形狀。
正巧,虞子蘇也看中了那塊玉。長睫微微蜷曲,目中多了幾分敵意。
陸象行道“自己去贏。”
他這么一副高高掛起的態度讓蠻蠻很是不爽,可是陸象行一向不給她面子,蠻蠻礙于虞子蘇在場,扯住了陸象行的胡服袖口,將他往外拽。
陸象行被她帶到無人的枯柳底下,眉宇攢成結,不耐煩地盯過來。
這個公主極難伺候,死心眼,一意孤行。
蠻蠻想到他和那虞娘子從小便關系密切,差點兒便訂了婚,便心懷幽憤,好像是自己橫插一足壞了人家的好事似的,但明明事實就不是這樣。
蠻蠻非要那塊玉石不可“下一場是男女混合的擊鞠比賽,旁人都是夫妻上陣,夫君,你不能撂下蠻蠻一個人,不求你多出力,但是,在外邊,你總不會不給蠻蠻一點面子吧”
這個尾云公主瞧著心思狡黠,玲瓏剔透,實則蠢笨,不懂藏拙,等于把自己的心思明晃晃大白于天下。
這樣的她,在長安過著日子,如何容易
和離,亦是為了她好。
陸象行抿唇“我若不上場,你會找哪個男人”
蠻蠻思來想去,搖搖腦袋“夫君,你真的不上場嗎那蠻蠻蠻蠻也只好去求左郎中他們了。”
左子騫
陸象行朝一丈之遠外掃了一眼,跟在身后不遠的左子騫霎時一記寒噤,從顱頂涼到了腳底心,暗道夫人害我
“不必。”
陸象行的口吻極冷。
把蠻蠻嚇得眼睫輕輕地顫栗了下。
少女裹著鶴氅,寬大的氅衣下身子纖細柔弱,臉頰也凍得紅撲撲的。
長而迤邐的烏發繞過細頸,從雪領下蜿蜒垂落,暈開淡淡的薄荷梨花的清香。
蠻蠻起初以為他是發怒了,不敢去看他,但過了小會兒也不見他真正生起氣來,蠻蠻悄摸兒地支起眼簾,偷偷覷他。
陸象行臉色不自然,半晌,低沉著嗓,道“不用別人。”
左子騫驀然生出一股秋扇見捐的悲戚之感想當初金戈鐵馬浴血死戰,管人家叫“自家兄弟”,現如今成家立業美妻在懷了,對人家的稱呼就成了“別人”。
蠻蠻聽了精神十分振奮,這大抵是陸象行第一次違逆心意,順從她的愿望。
不蒸饅頭爭口氣,倒不是為了那塊區區的和田玉。
總之,她是非贏不可
“月杖給我。”
蠻蠻將月杖交給了陸象行,粉撲子似的臉頰泛起一層瀲滟的紅暈,黑睫隨著眼眸撲朔,蝴蝶振翼般翕動。
“夫君,你等等我,我去更衣”
陸象行點頭,輕“嗯”了一聲。
蠻蠻這才歡天喜地地接過來陸象行贏下的佛珠,檀木手持掐在掌心,觸手溫軟,嗅之芳澤,雖說蠻蠻并不真心信佛,但也還是高興的。
“夫君,你長得好高”蠻蠻伸手比劃了一下,要把手臂高高地舉過頭頂,才能夠到陸象行的臉。
讓他蹲下來顯然是不易辦到,他未必肯。
蠻蠻腦筋轉動飛快,猝不及防跳起來,這一下直撞向陸象行的下巴,“吧唧”一口,響亮地親在他的下頜上。
“”
陸象行忽地僵住了全身。
身后,左子騫也宛若一只呆頭鵝。
蠻蠻渾然不覺男人身體的變化,將檀木珠裝回匣子里,一蹦一跳地奔遠了。
陸象行愕然,手掌拂過被她的嘴唇擦過的下頜角,那里,宛如一抹火星燎燃了干柴,起了一片紅熱。
視線里那抹梨花色的身影,終于在轉過一道幔布之后,從眼底剝離而出。
陸象行心頭的澎湃卻如沸水的浪尖,難以遏制。
他這是怎么了
將軍百戰,從無敗績。
生平第一次,竟被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偷襲成功了,他竟全然不曾有所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