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子蘇臉色不好看,但愿賭服輸,她把一枚漂亮的青金石壓在盤上,讓蠻蠻取了去了。
蠻蠻來自尾云,尾云礦產豐富,但她卻從未見到這么完璧無瑕的青金石,光輝燦爛,如星在水,墨藍生暈,其形狀被雕鏤成一滴淚珠,以珍珠穿綴,觸手圓潤,是極佳上品。
蠻蠻只把玩了一下,便縮回了手,連連擺腦袋道“這禮物貴重,我不敢收,娘子你還是拿回去吧,促織斗草都是一時游戲而已,犯不著賭上這價值連城的寶貝的。”
虞子蘇呢,道她這是贏了還拿喬,眾目睽睽之下,她越大度,便顯得自己適才逼著她作賭的嘴臉越難看,如鯁在喉一陣兒,冷冷一笑。
“不必,將軍夫人贏了是本事,這塊破石頭你拿去吧,我不稀罕。夫人在尾云國那種蠻荒之地,想必沒見過這種破石頭,我家中倒是不缺,少個一兩塊也不打緊,只要今日玩得快活盡了興就是了”
話是這么說,可她當真盡興么
蠻蠻這下里是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糾結著娥眉,左右為難。
眾人卻聽出了虞子蘇對蠻蠻出身尾云國的鄙夷,榮國公夫人出來打圓場,說了幾句場面話,好讓虞子蘇有個臺階下來,暗中則向著她,用只有二人能聽得到的聲量勸告。
“尾云國已是大宣附庸,你心底里怎么看不起都可以,面子上要讓他們過得去。”
虞子蘇一向敬重榮國公夫人,將她視作長輩,他說的話,虞子蘇還是愿意聽的。
只是耳朵里聽著,心里卻不忿,秋意晚就是個鄉巴佬,想來促織這種鄉巴佬把戲她厲害些也是了,等明日,到了馬背上,這個蠻夷女人便不可能再勝。
蠻蠻還望著那青金石不知如何是好,此時,一只修長有勁的手掌伸了過來,握住了那枚通體寶藍的青金石。
蠻蠻一扭頭,陸象行已在近前,身姿出挑,似孤絕巉巖。
“夫君”
她總是能在看到陸象行的第一眼,便充滿了靈雀歡騰似的喜悅。
虞子蘇也看見了陸象行。他站在尾云公主身側,宛如一道堅實峻峭的懸崖一瀉流地,磅礴而異美,可因那公主在場,虞子蘇的歡喜未能持續得一晌,便自眼底寥落地剝離。
最終,釀作了一抹無聲無息的怨怒。
陸象行抓著那青金石,蠻蠻以為他要收下,正要勸一番,沒道理得罪武鄉侯家的小娘子,何況也確實只是游戲,蠻蠻本來并不是很想贏。
但他握著那青金石,走向虞子蘇。
虞子蘇抬眸,望著愈來愈近的身影,眼瞳宛如春波蕩漾。
那一瞬,蠻蠻仿佛讀懂了什么,她怔了一下。
一股刺意,沒來由地從心里鉆了出來。
陸象行將那青金石頸鏈交還,淡聲道“夫人貪玩,得罪娘子,促織游戲不足道,這塊昂貴的青金石受之有愧,還請虞娘子取回。”
蠻蠻怔忡地望著他的背影,頭腦驀地天旋地轉,眼前一切都仿佛蒙上了長安冬天的霧凇花,看不真切。
明明是她贏了啊。
明明是她被迫上了場,還被那個輸不起的鄉侯家的小娘子,譏諷是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陸象行,你為什么那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