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她從床上拉起來,裹上披風,到馬廄里牽來馬,兩人一匹,往山上去了。
望歸山孤佇云海,終年濃霧環繞,青山翠綠間,是臨仙的洞天福地。
山中有古寺名剎,據說有得道高僧在此修行,魏湛不信鬼神,她不愿節外生枝,時常聽說高僧之名,卻不曾得見。
他們去的時間很巧,恰逢天晴好日,日出東方霞光破曉。
魏湛看云海翻涌,指著乍破濃云的太陽說“這是好兆頭。”
她面色稍霽。
清晨山寺剛開門,魏湛便帶著她到訪,主持是高僧,面容慈悲告知他們寺中尚未開早香,不能祈福請符。
少年將軍將刀鞘壓在白須僧人頸間,逼迫他即刻開壇焚香。
哪有這樣的人,越梨氣得不行,拉下他手中的刀,不住地向高僧致歉。僧人慈悲寬容,原宥了少年的魯莽,允他們入寺參拜。
魏湛不敬神佛,反倒對禪院墻頭的凌霄花感興趣,催著她進去禮佛,自己則走向了那繁花盛開的墻角。
越梨入得寶殿之中,對著佛陀寶相恭敬跪拜,為魏湛祈福。
高僧悄無聲息來到她身側,笑吟吟道“一切生死,因由輪回,他的埋骨地不是此處,姑娘現在倒也不必為他憂懼。”
現在不必憂懼
佛寺屋檐上懸著經幡,在風的吹動下,劃出聲響,翻轉窸窣,如同有一只無形的手在紙上書寫各人的命運。
越梨愕然回頭看向高僧“大師,我聞世人說你能窺前塵往事,能預見未知后來。那您可否能解我憂懼”
少年喚她,她抬眸望去,他摘了花站在門外等她,懷中滿懷妖冶的紅,如火,又似血。
讓她想起夢里他渾身滲血的樣子。
僧人取了一捧壇中香灰,用福字錦囊裝好,贈予越梨“命數天定,有人福厚,有人命薄,他能不能留下,就看你栓不栓得住他。”
越梨渾渾噩噩踏出寶殿大門,少年早已等得不耐煩,將花插入她的鬢間,道“那老僧在絮絮叨叨什么是不是又騙你予他香油。”
“阿湛,不要這樣說。”
“怎么要哭了”
魏湛看到她赤紅的眼睛,也在她眼中看到了洶涌的淚意,頓時有些無措。
“沒什么。”她啞聲說“只是香灰迷了眼。”
“怎么這么傻”魏湛攬過她的肩膀,低頭“我給你吹吹。”
少年的熱息噴灑在她的眼皮上。
更癢了。
她別過頭,躲開他的碰觸,揉了揉眼,把高僧贈送的香灰放在他胸襟里“你要好好收著它,不許掉了。”
他撫胸而笑“這下放心了”
傲世百官、睥睨天下的少年將軍,一夜未睡帶她來尋高僧求她個心安。
這心意比千金、萬金還要貴重萬分。
她點頭,熱淚翻涌,仍覺不夠,又重重點頭。
燈芯燃燒,發出“啪嗒”一聲響,越梨的思緒被抽回,看向魏湛“你剛才說什么”
魏湛坐在貴妃榻旁,抬眼迎向女子,那片從纏枝花燈里灑下來的亮光照在她臉上,溫柔動人。
他嗓音低沉“我說,這次回來我不走了,你該同我回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