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打雷了。
山中又要爆發山洪,滾滾的洪水就跟猛獸一樣奔涌下山,頃刻間就將良田阡陌統統吞沒。
阿娘踩著梯子將她舉送到搖搖欲墜的屋頂,她剛彎下腰去拉她,洪水忽然奔涌而至,卷著阿娘浩浩蕩蕩奔向遠方。
大雨如注,不斷地灌進她的眼睛里、耳朵里,她猛地跳進洪流之中,拼命在渾濁的水里尋找阿娘的身影。
可是水勢太過洶涌,她被浪打得無力劃水。
她知道自己不能放棄,不能像從前那樣松開阿娘的手。
渾濁的洪水瞬間淹沒她的口鼻,她的呼吸逐漸變得艱難。
阿娘究竟在哪里
阿娘又不要她了嗎
她意識逐漸回籠,想起來了,阿娘早就死在那場突如其來的洪水之中了。
她不會來救她了。
這時,浮浮沉沉中一只手拽住了她,把她從水中提了起來。
那種心被揪住的窒息感一揮而散,她終于可以喘過氣了。
魏湛垂眼,看著不斷哭喊的少女,眉心都蹙得極緊。她雙眼緊閉,口中一會兒絞著阿娘,一會兒喊著阿爹,眼淚跟外面的雨一樣,怎么也擦不干凈。
“醒醒,快醒醒。”魏湛想起身找條毛巾給她擦汗,可她的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腕,就跟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浮木一樣。
越梨昏昏沉沉睜開眼,蒙了水霧似的漆黑眼眸打量著眼前陌生的一切,似乎有片刻不知云里霧里的怔忡。她定定地看著魏湛,過了好一會兒,那種揪心的窒息感才逐漸消散,她松開他的手,啞著嗓子問“你怎么在這里”
魏湛倒了一杯熱水,去扶冷汗淋漓的越梨,把水喂到她嘴邊“我從荔香園外經過,聽到你哭得好大聲,以為你碰到什么事情了,所以才冒昧進來看看。”
“我應該是被魘住了。”越梨的聲音有些虛弱,低頭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水。
她唇角沾了些水漬,正要抬袖子抹去,魏湛遞上一張帕子。
“嗯,我知道。”魏湛說。
越梨低眼看了下,接過帕子,抿唇說,“謝謝。”
“還要喝嗎”魏湛見她喝完了,于是又要起身再去倒。
“不用了。”越梨搖搖頭,朝窗外看了一眼,聽到隱約的雷聲,一雙清秀的眉皺得很深。
魏湛看到她的神情,問“你很怕打雷嗎”
“不怕。”她吸了吸鼻子,看了眼掌心揉得皺皺巴巴的帕子。
魏湛說“騙人。”
“我沒有騙你。”越梨辯解。
“上次你送阿蘅回來,也是個打雷天,你扛著弓箭,手一直用力地握著那張長弓。”魏湛說,“今天打雷,你又被魘住,你分明,很怕打雷。”
越梨有些意外地看向他,鴉羽似的長睫上還帶有淚痕,在稀薄天光下閃著淡淡的光“不是害怕。”
她話剛說完,一只大手輕撫著她的頭頂。
“害怕沒什么丟人的。”
越梨抬起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魏湛。
以前阿娘也經常這樣溫溫柔柔地撫摸她的頭頂,安撫她的情緒。自從阿娘去世之后,本就寡言的阿爹更加沉默,更不會這樣溫柔地哄她。
“我阿娘死在雷雨天。”越梨望著眼神清澈的少年,心中一酸。
魏湛僵硬了一瞬,他朝越梨擠出一抹笑“你的阿娘也變成天上的星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