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時節,徐徐回暖的春日,褪去冬日的陰冷。
這日清晨,下了一夜的雨終于停了,梁星延推門時,不自覺便被濕潤的晨風撲了滿面。
他耳側的傷痕結了痂,被濕潤的春風吹得輕輕晃蕩的鬢發邊,是一條褐色疤痕。
十幾名守衛分布在院內各處,聽到他推門的聲音,忙踩著雨水跑了過來“少主,您要去哪里”
“哪里也不去,出來透透氣。”梁星延站在門檻處看了會兒廊下的鳥籠,幾只顏色絢爛的家那鳥正在籠子里上躥下跳。
回京之后,他便一直蝸居在這方小院之中,和此刻籠中的鳥兒一模一樣。他從花架下的盆中摘了幾枝細長嫩綠的蓑草,便坐在門檻上慢慢編織起來。
衛衫提劍在旁邊看了會兒,瞧著草葉在梁星延的手中上下翻動,就成了雀鳥的模樣“您這是編的鳥兒。”
“鷹。”
梁星延將草葉的尾翻折入鳥身中,放到掌中,瞇眼借著天光看中空的鳥腹。
衛衫站在他身旁,好奇地看了會兒,他低首,陽光從發絲空隙間照進來,讓他的皮膚看上去有幾分病弱的蒼白。他想起王將軍的話,有空要多和梁星延說話,便好奇地問了一嘴“您居然也會這種鄉野小玩意兒。”
“這是我唯一勝過李文簡的。”
梁星延笑了笑“他的手很笨,怎么也學不會。”
衛衫年紀還小,正是對什么都好奇的年紀,他自小跟著古板嚴肅的王照,哪里將過這些小玩意兒,正要拿過來細看,梁星延卻又將它拆開。
“您為什么要拆了”
梁星延面上含笑,將幾根草葉捋平,又開始編其他玩意兒“假的鷹,就算長了翅膀也未必能翱翔天際。”
在廊下坐了許久,侍女送來了早膳。梁星延移駕廂房用膳,剛提起筷子,便聽到門外的動靜,他舉著的筷子便僵在空中,或見守在一旁的衛衫要掀起珠簾出去,他便喚了聲“衛衫。”
衛衫回頭,便見梁星延朝他搖了搖頭,他微抿嘴唇,摸著腰間的刀,又退了回去。
王昭才推開門,就看到梁星延坐在桌前吃飯的身影。他先是愣了一下,面上添了幾分笑意,抬步走過去,恭敬地請了安“參加皇長孫殿下。”
梁星延看那男人掀簾進來時,透過他的眉眼仿佛有一瞬間回到多年前,那時他還不知這個男人,會舍命陪著他千里輾轉,數度出生入死。
“表叔來了,坐下一起用膳。”梁星延看他走近,男人的胳膊上綁著紗布,青色的胡茬未經修理,全然沒有當年舉世無雙探花郎的風光“怎么樣了他們同意了嗎”
衛衫拿來一把椅子,王照一撂衣擺坐下,再將面前的梁星延打量片刻“我們要離開京城了。”
若是早幾個月,聽了王照這句話,梁星延或許還要跟他大吵一架,但如今他已經不想白費那個心思,也不想刺激這個為他鞠躬盡瘁的前朝探花郎。
他喝了一口熱粥,甚至還扯了扯唇角“李玉在蜀地大敗的時候,我就知道結局已定,是你非不死心,還要來京城一趟。”
“小殿下還在為我帶你離開江南的事情耿耿于懷你以為會賢山莊暴露之后,李文簡還能容下你”王照嘶啞的聲音透著一種陰郁蒼涼“小殿下,你從出生起,和李氏就已勢不兩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