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末里,市井小巷里到處都在傳唱當今皇族的功德。
前朝末年,戾帝暴虐,百姓身處水火熱,是李氏以草莽之身揭竿而起,見禮今時今日的東籬王朝。
白骨已枯,功德不死。
許多曾從那個歲月走過來的人,對這分功德有著更清晰的認識。
今非昔比,如今他們可以過著平安穩定的生活,都源自于李氏的艱辛付出。
昭蘅每日行走于長街小巷中,聽到越來越多為皇族說話的聲音。
縱使前朝舊臣自戕的陰影仍籠罩在京城上空,但至少有人為他說話了。
“我聽說那個唐蒙雖然是前朝武將,可陛下待他不薄啊,他家住在朱雀巷,那烏頭門足足有十六尺高,氣派得嘞。”
“那他怎么想不通要在菜市口自焚難道是活膩了”
“不知道,不過他說太子戕害他,逼迫像他這樣的前朝舊臣。我倒是不信,太子輔政后,連年減低賦稅,整治治安,還將北邊的蠻夷趕回老家。有什么理由去逼迫舊臣”
安胥之立于馬頭,聽著百姓的議論,劍眉輕舒。
他聽諫寧說過,流于市井的話本都是昭蘅所寫。沒有那么多堆砌的辭藻和華麗的文筆,只有質樸簡單的文字,書寫李氏功過。
深冬的寒風劇烈地吹著,吹起他的袍角,卷著凄涼。他閉上眼睛,聽著說書人的話,似乎能聽到她在耳語。
那個曾經瑟縮可憐的小女郎,慢慢散發出灼人的光彩。
變得越來越好,越來越耀眼。
片刻之后,府門內傳來腳步聲,他循聲望去,只看見蓮舟攙著昭蘅正在往外走。
宣和十年已經到了盡頭,明夜便是除夕。
積在檐頭的殘雪還未消融,府前柳枝已經抽出嫩芽。
這些日他們同在國公府,時時相見,私底下卻半個字也未曾說過。
是了,心中有掛念,又何須口中多言。
是以此時,在府門外相遇,他也只是雙手放在胸前,隔著風雪向她做了個揖,問安道“嬸嬸。“
昭蘅抬眸與他相望,頷首回了一禮,便提起裙擺自他身旁而過。
經過他身旁的時候,她似乎聞到來自他身上松針碎雪的清冽氣息。
相識數年,無比熟悉的氣息。
“小四郎。”她回頭叫住他。
璀璨的天光投入他沉寂的眼底,便如墜入碧澄澄的幽泉中一般。
“新歲吉樂。”她朝他笑了笑。
笑意貼在她明艷的臉上,他也向她擠出一抹笑“新歲吉樂。”
今日除夕,宮城里都掛滿了喜慶的紅燈籠。
今年三公主出嫁,李文簡在同州,中宮冷清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