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有著日月山河,想著要創造一個人人安居樂業的盛世。他所要守衛的萬萬千千子民,不能從背后往他的心口插刀子。
她絕不允許。
“蓮舟,為我研磨。”昭蘅走到案旁坐下,她最近久不在書房溫書,案頭硯臺內的墨已然干了。
蓮舟詢問“快到睡覺的時辰了,您還要寫字嗎”
“不是寫字。”所幸案頭還有裁好的紙,她用鎮紙將宣紙壓好,緩緩提筆。
蓮舟雖然充滿疑惑,卻還是乖乖聽話走到案頭為她磨墨。
“林嬤嬤,你去把諫寧叫來。”昭蘅一邊埋頭奮筆疾書,一邊吩咐林嬤嬤。
林嬤嬤提醒她“娘娘,您現在一個人兩個身子,還是要以身子為重。”
“我知道。”昭蘅笑了笑“林嬤嬤,沒人比我更珍愛自己,我心中有數。”
她性子溫和,所求最多不過一個安穩,向來不在乎他人如何議論。
總歸不管旁人如何議論,絲毫不會影響她的生活。因她原本就從泥潭里爬出來,遍體泥淖,又何妨再多一縷墨色
但自認識李文簡那天起,他在她心中便如同高潔的月亮,干凈得不染一絲塵埃。而現在,這些人肆無忌憚的往他身上潑臟水。
她不想叫人污了他的清白,哪怕一絲泥垢也不能容忍。
這些時日,都是他呵護她、陪伴她,讓她在黑暗里有了向上向光明的力量和勇氣。
現在,她沒辦法沉默,沒辦法等待,沒辦法看著看些污言穢語沾污他的潔凈。
她,也想要為他做些什么。
眼前的女子目光十分坦蕩堅定,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林嬤嬤定定看著她,只好點頭應了聲“好”,便轉身走了出去。
諫寧很快就從外面進來,他看著書案前奮筆疾書的女子,她洋洋灑灑已經寫滿大半張紙。諫寧瞇著眼看清紙上的字,寫的都是李氏這些年來的政績。
她用的都是市井通俗之言,只要識字,基本上都能看明白。
“娘娘,他們背后搞的這些小動作成不了氣候。”諫寧瞥了她一眼道。
“民為邦本,動搖民心便是動搖國本,禍患常積于忽微,今日他們敢圍堵衙門,明日便敢開城。市井百姓大多沒有自己的見解,只知人云亦云,受到鼓動便容易群情激奮,若不加以指引,任由他們被包藏禍心之人牽著鼻子走,遲早有一日會釀成大禍。”昭蘅頭也未抬。
諫寧沉默片刻,又問“娘娘要我做什么”
“等我寫完之后,你連夜將這些紙送去印刷
,明天一早便送去鬧市,找幾個說書人,讓他們照紙說書,將這些事情傳得越廣越好。”昭蘅道。
說話間,她已經寫完一張紙,她揭過紙張放在旁邊。諫寧拿起桌上的功過書,有些不解地問“這個當口,會不會太微妙了,反而引起百姓反感”
“會。”昭蘅肯定地說“愿意相信的人會信,不愿相信的人會妄加揣度。”
但謠言從誕生之初便像一盆漆黑的墨水潑在潔白的布上,永遠也不可能一下子洗得干干凈凈,只能一點一點,反反復復地搓洗。
諫寧神情驚訝,抬眸望向昭蘅眼中的堅決,忽然明白她的意思。
天下百姓并非都相信叛徒的一面之詞,至少要給這部分人一個交代,爭取他們的支持。
“我先去找人。”諫寧將那張紙折好,天亮之前他必須找人謄抄,還要安排人到市井傳唱,事情并不輕省。
昭蘅道“好,余下的我寫好了讓飛羽給你送去。”
入了夜的同州衙門,圓圓的燈籠被擱在廊上,昏黃的燈光照見圈椅內李文簡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