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蘅垂下眼瞼,終于將眼睛從窗紗上移開,她看向牧歸,朝他擠出一抹笑意“昨天下午我送了幾條魚回來,你讓膳房蒸了,再送幾樣清粥小菜過來。”
牧歸道是,轉身往膳房而去。
昭蘅朝天邊望了一眼,初起的朝陽落了層淺淡的金色在琉璃瓦上,消融的雪水從宮檐上一串一串滴落,被朝陽照射得晶瑩又耀眼。
她提起裙擺,邁上白玉階,輕輕推開書房那扇厚重的大門。
李文簡坐在書桌前,背對著窗欞外初起的天光,烏黑濃密的長發用白玉冠高高束起,面容卻是蒼白的,纖長的羽睫微微垂下,在下眼瞼投出淺淺淡淡的影子。
他只是坐著,也不知在想什么,目光也沒有落到實處,隨意飄散著。
屋中炭火早已熄了,冷得猶如雪窟,昭蘅不知為何,鼻頭竟然有些發酸。她在門口站了片刻,抬頭將眼眶里的熱意壓下,這才走上前去。
“殿下。”
李文簡聽到她的聲音,眼神有點迷茫,隔了一會兒,才遲鈍地輕抬眼睛,看向走來的人影。
“你回來了”他輕聲問。
昭蘅張了張嘴,拿起木椸上的大氅走到他身旁,雙臂抖開大氅,將他緊緊裹著攬入懷里,兩人之間隔著厚厚的大氅。
“我回來了。”她聲音帶
著細微的顫意,將大氅披在他的肩頭,然后起身,走到爐前,往熄滅的爐子里添了炭,再吹燃火折子將炭火點燃。
暖意從爐前徐徐燃燒起來,昭蘅被風雪凍得有些僵硬的臉終于回溫,她燒開熱水灌了個湯婆子,塞到李文簡手里給你暖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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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簡不說話了,薄唇微抿。
但當昭蘅在他身邊坐下時,他便伸手將她拽進懷里。
昭蘅沒有防備,一下子伏近他懷里,感受到男子雙臂不斷用力地將她箍緊,她順從地從身后擁著他,如她無數次安撫自己那般,輕輕地拍打著他的脊背,無聲安撫。
“是星延。”他的聲音褪去了慣有的溫和,添了幾分清冽的脆弱。
昭蘅微微一怔。
李文簡緊緊地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肩頭,眼眶紅透,盯著幾案上晦暗的燈火看。
昭蘅伸手摩挲著他的背,也用力地回抱著他,她什么都沒有說,只是靜靜地抱著他。
她忽然在想,魏將軍死去的那天,他也是這個樣子嗎不吃不喝,將自己關在房里。
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的一個人。
他那時該有多難受
“我不明白。”李文簡的聲音忽然落在她耳畔,喘息聲重。
她稍稍直起身,便望見他一雙空洞的眼睛,然后就聽到他說“我不明白為什么偏偏是他。”
他們幼年相識,是摯友,也是親人。
而不知從何時起,你全心交付的朋友,竟恨不得置你于死地。
從五年前的那個春天,到此時此間的深冬。
梁星延步步籌謀,用最陰暗的手法攪弄風云,將他身邊攪得亂如泥淖。
他與北狄人勾結,利用周闊出賣阿湛的行蹤,害得他慘死北境。
他在他的酒里下藥,企圖讓他跟魏晚玉傳出丑聞,以此粉碎東籬和月氏的和親,損毀他的聲譽,讓好不容易穩定的時局更亂。
他數次派出殺手,欲將他除之而后快。
相識十余年,他從不知那人的面皮之下竟包藏著這樣的禍心。
他渾身冷得徹骨,這小半生以來,他從未如此直觀地面臨背叛。
那猝不及防地一刀從背后直愣愣地捅進他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