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胥之靜默地聽她說完,眉頭皺得更深。
“可是”
“沒有可是。”寧宛致忽然摸出腰間的九節鞭,往他臉上一揮,長鞭從安胥之的臉側一掃而過。他只覺頰邊火辣辣的疼,下意識抬手撫了把,觸到幾滴鮮血。安胥之或是未料到寧宛致會突然打他,隨即抬眼定定地望著她那張有些局促的白皙的臉龐。
寧宛致握著鞭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皺了皺鼻子“你不是覺得虧欠我嗎你以血相償,以后你就不再欠我什么了。”
安胥之忽然不說話了,任由臉頰上的血滴到月白色的衣襟上。
她看了他會兒,說“你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嗯。”他堪堪回首,輕抬眼簾。
寧宛致忽然有些惆悵,她低著頭沒再看他,小聲說“小四郎,你以后開心些。”
“你真的這么說”
李南棲坐在馬車里,聽了寧宛致的一番話,便被驚得目瞪口呆。
“嗯。”
她懷里抱著的小手爐順著大腿滾到車內,發出一連串噼里啪啦的聲音。
“我跟他說了,不要總記著我救了他的事情,我也不要他記得我的恩。施舍和可憐而來的感情,我才不要。”寧宛致抓起小案上的香瓜,兩只手用力一掰,碩大的果子就分成了兩半,她把其中一半遞給李南棲。
“你瘋了”小八捏著那一半香瓜,呆呆地啃了一口,不可思議地說“那是小四郎誒,你不喜歡他啦”
“喜歡,正是因為太喜歡,才不想裹著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嫁給他。”寧宛致大口大口啃著香瓜,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再說了,我現在名聲這么壞,就算他愿意,那長輩們怎么說老公爺都那么大年紀了,萬一氣出個好歹,我豈不是成了安
氏的罪人。”
昭蘅眉心微動,看著她手里被兩口啃得不剩多少的香瓜,她說“你要是難過,可以過來我抱你一會兒。”
寧宛致癟了癟嘴,在裙擺上擦擦手,然后乖巧地伏在她的肩頭。
“會后悔嗎”昭蘅輕擁著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寧宛致“哇”一聲哭起來,口齒含糊不清地說“有點”
怎么就這么犟,咬牙答應,先把人騙到手不就好了。
小八看了看寧宛致,又看了看昭蘅,懵懵懂懂地皺著眉。
日暮時分,謝府書房內,謝侯眉頭緊鎖,看向面前的男人。
“錢沒了日后還能想辦法再賺,命若是沒了,就什么都沒了。”謝侯思考多日,終于決定將熹園里的幾百西蠻奴處置干凈。
“現在風口收得這么緊,再要從西邊運人過來難如登天,全都坑殺,太可惜了”任重春蹙著眉說“不如再跟那人聯系,將這些西蠻奴折價給他”
謝侯何嘗不想拿他們再換一筆錢,可是宮里安嬪催得緊,三天兩頭催促他趕緊將熹園的事情解決。雖說他是兄長,可是這個妹妹總讓他心里發憷,輕易不敢違逆他的意思。
“算了,那個人來去無蹤,做買賣連個真名都不留,誰知道什么來頭。”謝侯痛下決心“此事不容多議,三日之內,務必要處理干凈,一個活口也不能留。”
任重春倒吸了口涼氣“姐夫,好幾百人,砍得刀都能卷了刃,哪有那么好處理。”
“不好處理也要處理”謝侯喚道“西林。”
暗黑的角落里走出一個抱劍的男人,帽檐低垂,擋住了他大半陰沉的臉“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