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枕邊人淺淡幽遠的呼吸,明明已經處于風暴中心,隨時都要經受不期然的驚濤駭浪,他卻水波不興,反倒是品出現世安穩的簡樸舒適。
寂寂沉沉的夜,燭光燃燒出晦澀的光線照在昭蘅熟睡的面容上,她無意識地抓著被子,眉心微蹙。李文簡擁被坐在她身旁,靜默地著看她的面龐片刻,那雙總是溫柔的眸子微垂,視線又停在她的手臂上。
他一時想起白日里她明明已經走遠,卻又沖回他的身邊。
在他的劍割斷那人脖子的同時,藤刀也沒入背心。
白日她沒有回答,可是他知道,她是為了自己回來的。
次日醒來,昭蘅腦子里亂糟糟的,也不知道昨夜自己怎么睡著的,只隱約記得整整一夜光怪陸離的夢。
她夢到了皇后。
許是昨夜聽了她的故事,昭蘅由衷地敬佩起那位不茍言笑,雍容華貴的一國之母。
敬佩她的真誠,敬佩她的隱忍,敬佩她犧牲小我為國為民的情懷,更敬佩她九死無悔的膽氣。
“還是沒有進展嗎怎么心事重重的”
越梨將切好的苜蓿草鋪開,又抬眼去瞧蹲在院角的昭蘅。
“查了飲食,也沒有和點心相克的
”
昭蘅垂下頭去,有些喪氣地說我都快懷疑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小心駛得萬年船,我要是你,可能比你還小心千倍萬倍。”越梨說。
昭蘅點點頭,向她擠出一抹笑“我把日用的熏香、胭脂、香露也送去太醫院了。”
越梨抬起眼簾“不錯,學會舉一反三了。”
昭蘅仍舊蹲在院角,手指輕觸籬笆下的一叢野草。
越梨說“你放過我的紫花地丁吧,它長得挺不容易的。”
昭蘅起身走到躺椅邊坐下。
“吵架了”越梨在水缸里洗了手,端起石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抬首望向昭蘅。
昭蘅輕輕搖頭,她猶豫了一會兒,反問越梨“那時你會惶恐不安嗎”
越梨面上帶笑,看著她,語氣頗有幾分意味“因為地位懸殊嗎
“我”昭蘅低下頭,剛開了個頭,便被越梨打斷“多聽聽你自己的心,它都清楚著呢。”
昭蘅坐直了背,抿緊唇,一言不發。
“認識他的時候,他已經是人人敬仰的少年將軍,我只是萬獸園一個沒名沒姓的馴獸女。”
越梨撥弄著掛在籬笆上的一串干花“我從小給別人當下人,后來受不了管事沒日沒夜的打罵,悄悄逃了出來,在死人堆里扒出了一張戶籍,現在連名字都用的別人的。我為了活命,當過小偷,也當街搶過東西,你也知道,甚至還殺過人。”
越梨抬起眼簾“像我這樣的人,本就比一般人偏執極端。我和他之間門,不僅隔著身份上的千溝萬壑,就連性子也差了千山萬水。”
昭蘅靜默地聽著,隔了會兒才抬頭。
“你和我的情況大不相同,我也給不了你好的建議。”越梨說著便嘆了口氣,意味深長地說“聽你自己的心,它才知道答案。”
黃昏時分,昭蘅還沒從萬獸園回去,便聽蓮舟來報“主子,小鄭太醫說,發現問題了。”
“什么”昭蘅一下站起來。
蓮舟壓低聲音道“殿里熏香里有一味香料,叫做慈悲果,這種香料源自天竺皇室,極其難得,有安神舒緩的效用。此香無毒,可若是和木香同食,容易損傷肝肺。天長地久,再難逆轉。”
“是什么香”
蓮舟道“安神香。”
“你打算怎么辦”越梨問。
昭蘅后背涼意涔涔,只覺得心亂如麻。如同雞蛋黃般的太陽掛在西天,她抬頭看向那片被赤焰染紅的天,緩緩搖了搖頭。
書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