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為這么多年子韌不愿回京,是因為怨懟;但今年阿翁病重,他去的信仍是石沉大海,他便品出不對勁。
子韌和阿翁感情最深,絕不會對他命懸一線的消息視若無睹。
絕對不會。
今年開始前朝余孽的事情此起彼伏,多地打著前朝旗號的叛軍時有發生,令他十分不安。
他猜想和子韌的聯絡應該出了什么問題,所以秘密派出楊洛持他的密信前往北府。
可是楊洛死了。
他的身邊有內鬼。
“他的身邊應該也有這么一個人。”李文簡抬手用指尖輕輕點了點額頭“將他往京城的信報截斷。”
安胥之悚然色變“既然能做到這個份上,他們必然是殿下和二殿下身邊很信任的人。”
窗欞外一簇光影落進來,照得李文簡眼睛微瞇了下“沒錯。我很擔心北府,子韌流落苦寒之地多年,若是背后的人故意給他遞送虛假、杜撰的信息,讓他以為是父皇和我故意有意放逐他。”
安胥之自然也意識到此事的嚴重性,背后之人兩面挑唆,子韌現在恐怕已是驚弓之鳥,今年陳倫去北府傳旨,又到底說了什么
惹得子韌勃然而怒,斬下了他的頭顱
更或者,他已經開始懷疑是否是子韌殺的陳倫北府的信息,現在還能信幾分
安胥之肅穆道“殿下,我去一趟北府。”
李文簡一時無言,沉默地打量著面前這個青年,而后緩緩搖了搖頭。
“星延南下了,最合適前往北府的人就是我。我和子韌自幼相識,我說的話他定然會信”安胥之道。
李文簡卻盯著案頭那張薄薄的紙“現在去北府就是死,阿臨,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去送死”
“可是”安胥之心中駭然又覺得酸澀復雜“難道就任由那鬼在殿下和二殿下身邊作祟”
“阿臨,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做。”李文簡望向殿外的天光“我現在需要你去調查今日上午刺客的來歷。”
昭蘅醒來時已經是下午,雨不知何時停了,接近西斜的日光從窗外照進屋里。雨后的空氣清新,有細塵的味道。秋意漸濃,風吹著窗欞帶來些許涼意。
昭蘅睜眼看著通透明凈的寢殿,上午的廝殺像是一場血腥的噩夢。
“主子”
蓮舟推門進來,看到她醒了,喚了她一聲。
昭蘅側過臉問她“什么事”
蓮舟快步走到她身邊,湊近了壓低聲音道“小鄭太醫說,仍未發現異樣。安嬪送來的糕點和東宮的飲食并無任何相克。”
傍晚的陽光落在她的身上,她仰頭看著天邊的彤云,靜默下去。
夕陽落了層濃郁的金色在琉璃瓦上,照得流光溢彩。
遠遠的,她看到林嬤嬤端著李文簡的湯藥走了過來。
她提裙走出去。
“嬤嬤,給我吧。”
林嬤嬤便將藥碗遞給他,喝七日藥,取三日血,已經開始第二個七天。
昭蘅端著藥碗,走去書房。
到了門口,她才發現里面竟然有人。
安胥之的聲音從里面傳來“你以身作局固然給假的前朝余孽封了個延恩侯,可我聽說那劍只差分毫便刺中你的心。太危險了,實在不應該,便是找個侍衛假扮你也好。”
李文簡隱約瞥見門外一道淺綠色的裙擺,停了一瞬,然后轉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