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有些東西藏不住,會從眼睛里偷偷流出去。可是他忍不住,明知阿蘅與他不過一丈之隔,他就
是忍不住。
隔著重重燈火,他看到李文簡側身溫柔地為她挽起發絲。
那一刻心底真是有千千結,交織成了一團亂麻。
他的心像是被人剜空了。
這一餐飯,昭蘅什么滋味都沒有品嘗出來。
她默默地吃飯,宴席散后,低眉順眼從從容容地送走賓客。看上去和平常無異,只是無人知道她內心有多煎熬,她不敢抬頭,甚至總有幻象,看到小四郎浮銀白的袍角在她眼底晃蕩。
但她知道,甚至是可以篤定,他不會的,他會遠遠地避開自己。
他明白此時當眾跟她相認意味著什么。
他對自己那么好,不會讓自己陷入那么艱難的境地。
今天這頓飯,想必他也跟自己一樣,嘗不出什么滋味。
昭蘅哪知道他們還有機會再見面,原以為當初桂花樹下一別,今生今世各安天涯再無來往。
早知如此,那日就該好好地鄭重地跟他道別。
也好過如今,離得不過咫尺之間,卻連說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她真后悔。
宴席散后,昭蘅和李文簡一起回承明殿。
她沒有睡意,讓林嬤嬤在書房掌了燈,坐在燈下安安靜靜地寫字。
寫字能讓人很快地靜下心來,可是今天她心亂如泥淖,每一次落筆都歪斜得不像話。
干脆停下筆,望著案頭的一簇燈火,眼神空茫地落在跳動的燈芯上。
門外響起腳步聲她都沒察覺。
李文簡手里提著一雙寢鞋,走到她的案頭,直到他的身影無聲地籠罩下來,她才回過神“殿下。”
李文簡蹲在她跟前,將寢鞋放在她的腳邊,俯身握住她的右腳。
昭蘅倉皇地縮腳,纖細的腳踝落入他的掌心,用力收攏。
“想什么,這么出神”李文簡動手去脫她的鞋子。
濕漉漉的鞋襪褪下之后,她才發現腳竟然被酒水泡得皺皺巴巴。
李文簡沒有拿棉巾來,只好用干凈的襪筒去擦她小巧渾圓的腳趾。
他的手很輕,掌心微熱,昭蘅小小的腳掌在他的手心里感受到了陣陣若有似無的酥麻。
腳趾微微蜷起。
擦干水漬后,李文簡重新把鞋給她穿上,才慢悠悠地抬頭望著她的眼睛,低語“說吧。”
“說什么”昭蘅訝然抬起頭,聲音里伴著細碎的慌亂。
李文簡一陣沉默,然后才慢慢道“說你沒坦誠完的故事。”
“你和小四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