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胥之一時心內百感交集,蹙了蹙眉,招手喚來守在馬車旁的長流。
“小郎君,有什么吩咐”
他嘆了口氣,“悄悄跟著寧姑娘,把她安全送回家。”
安胥之趕到雪園的時候人已經到得差不多了,堂上歡聲笑語不歇,他剛一走進去,皇后便朝他招了招手“阿臨,過來。”
“給娘娘、陛下請安。”安胥之走到上首。
“聽說是小寧在宮門口把你給牽絆住了”皇后看著器宇軒昂的男子,不由露出笑容來。
安胥之將話題岔開了。
皇后見他不欲談這事,也不再說,又問了他一些公務上的事情。
寒暄了一陣,安胥之走到李文簡面前,說“對了,我聽說殿下在我南下時冊封了位良媛。”
李文簡靠在椅背上,雙手撫著膝頭,纖長如竹枝的手指輕放在灑金云錦布料上,姿態是難得的閑散慵懶,他笑答“是。”
隨即,又補了句“照輩分,你應該叫她嬸嬸。”
“東宮事務繁忙,倒是辛苦嬸嬸了。”安胥之道。
這聲嬸嬸叫得李文簡心中莫名熨帖,他笑著說確實辛苦,今天晚上的宴席便是她一手張羅。”
安胥之看了眼席上的布置,每張席面上都擺著一提花籃,按照各人的身份,所用花材各有不同,妝點得格外雅致。
他從盒子里取出那盞琉璃玲瓏掌燈,遞給李文簡“喜事當頭,我當時不在京中,這盞燈敬送給表叔和嬸嬸,愿你們恩愛白頭,早日添丁。”
今日是屬于安家和李家的家宴,故而他不喚他殿下,稱他為表叔。
李文簡瞧著那盞燈玲瓏剔透,是昭蘅喜歡的那一類小巧精致的東西。
他道“她這會兒還在膳房,馬上過來,等等你自己送給她。”
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給她聽。
“良媛過來了。”忽然,薛嬤嬤稟報說。
宮人打起簾子,只見昭蘅手里捧著一籃插好的花裊裊婷婷走了進來。
金色的花朵一簇簇積在密葉間,襯著春水一般淺笑素淡的人,有一種歲月嫻靜的美好。
昭蘅穿過廳堂,抱著花籃往內走,她先上前給帝后和安氏的長輩們見禮,然后抱著那盆花往李文簡身旁走。
回過身,目光不期然看到李文簡身旁立著的一道如松如竹的身影。
四目相對的剎那,像是隔了遙遙的千山萬水。
昭蘅愣在原地。
“小四郎,你不是要給阿蘅嫂嫂送燈嗎”李南棲眼巴巴地望著安胥之手中的掌燈,這燈真漂亮,只有巴掌大小,琉璃為罩,鑲嵌寶石美玉,真讓人眼饞。
小四郎快些送給阿蘅姐姐,這樣她說不定還能拿著把玩片刻。
安胥之手里的琉璃燈應聲落地,清脆嘩啦聲響,殿內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琉璃碎裂的聲音讓昭蘅如夢初醒。
她的目光從從安胥之詫異的眉眼落到他的臉上,慢慢下移,是他驕傲纖長的脖子,鑲滾著金邊的衣領,腰間穗子輕晃的玉佩
再往下,是他的袍角、他的云靴,以及腳邊碎了滿地的琉璃碎片。
琉璃易碎,燈輝下的碎片散發出璀璨光芒,光芒銳利如刀,刺得她眼前一陣炫白,片刻間不能視物。
即便她再遲鈍,此時也明白過來了。
白榆就是小四郎。
她站在廳里,恍惚極了,心上像是被人剜掉一塊,有些空空蕩蕩,一股酸澀自心底如同火山熔巖翻涌起來,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同他問好“小四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