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番進宮,雖是恨薛濤惹事,怨林夕下手狠辣,絲毫不顧及崔家顏面,更重要的目的,卻是為那八家公子哥兒求情。
人是薛濤請的,事是薛濤惹的,這些人不過給他面子去吃酒,席間不小心聽到句閑話,卻要平白賠上一條腿,賠上大好前程誰能不恨
林夕身份尊貴,那些恨意不敢落在他身上,可他崔家,卻擔不起。
他進宮之時,那八家官員,有五家已經下狠手,自斷了一條腿,有兩家尚在觀望。
那五家雖已經動手,卻也偷偷留了余地,若他此番能求得宣帝開口,別說尚未動手的二家,便是這五家,養上一年半載,也能宣告“痊愈”。
屆時哪怕不領他的情,總也不會記恨上他們。
可看如今這般情形他真的是,恨不得一刀劈了薛濤這個蠢貨
待要硬著頭皮重啟話頭,宣帝注意力卻已不在他身上,隨手撿起一份折子,遞給劉公公。
劉公公會意,將折子送到安元緯手上,退下。
安元緯粗粗看了一遍,沉吟片刻后道“皇上,王太傅乃二朝老臣,先時因年老體衰,精神不濟,陛下留其太傅之位,在京榮養已有數年如今想是年歲大了,有了落葉歸根的心思,皇上不妨成全。”
崔謹眼皮猛地一跳。
楚栗愕然抬頭看向自家前準岳父。
八家公子,五家斷腿,兩家觀望,剩下唯有王家遞了辭呈。
王太傅這會兒辭官,是人都知道什么原因。
偏他老人家還“想是”,還“不妨成全”睜著眼睛說瞎話。
就算他家大姑娘如今在成王身邊,可歪的這么明目張膽真的沒關系嗎
而且這等老臣辭官,怎么都得給個“請辭再二”的體面,哪有一次就準的
卻聽宣帝淡淡道“安卿說的甚是,王大人二朝老臣,朕年少時還曾在上書房得其教導只是其一心歸鄉,朕雖不舍,卻也不好強留,且京城氣候干燥,不利調養”
楚栗差點失態到直視龍顏這意思是準了直接就準了竟是半點體面都不給了
“朕稍后令人
備上紋銀百兩,作為程儀,舅舅你德高望重,代朕送去。告訴他不用著急,待家中都收拾好了再走不遲”
崔謹按捺不住起身“皇上,臣”
宣帝抬眼看來“嗯”
“臣”崔謹心頭一顫,低頭道“臣領旨。”
卻是坐立難安。
王太傅雖隱退數年,可在朝中門生故舊甚多前腳薛濤將王家拖下水,后腳他上門為其“送行”,讓人怎么想
崔家以后還怎么在朝中立足
成王此次所為,已是跋扈之極,誰想宣帝一句輕飄飄的“惹是生非”便揭過不說,竟還要為其張目。
王太傅自以為身份與旁人不同,名為辭官,實為告狀,誰想這一狀告下來,幾十年的體面都告沒了。
二朝老臣啊,紋銀百兩。
皇帝這般行事,也不怕百官寒心
崔謹低頭,掩住眼中的苦澀,卻見身側安元緯上前一步“陛下,臣有本奏。”
宣帝頷首“講。”
“啟奏陛下,臣要參奏工部郎中江鴻信、光祿寺少卿程邵陽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