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意軒昨日剛收拾出來,陳設尚不齊全,姜少傅若是不介意,不妨與孤一起用午膳,算是孤為少傅準備的拜師宴。”
姜玉竹當然介意,十分介意,簡直是介意他老母給介意開門,介意到家了
她只和太子相處了半個時辰,可那種頭頂懸著一把不知何時落下鍘刀的感覺,叫她背后沁出的冷汗都將中衣來回打濕了三次。
見少年呆楞著不言不語,詹灼鄴劍眉微挑“怎么,姜少傅不愿意與孤一起用膳”
“臣自然是愿意,只是只是臣吃相不雅,怕唐突到殿下。”
“無妨,孤的吃相同樣豪放。”
太子言止于此,姜玉竹只好扯唇一笑“那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師生二人移步至偏廳用膳。
待身份尊貴的學子落座后,姜少傅這個小少傅才敢撩開衣擺坐下。
面前的黃花梨卷草紋八仙桌上擺滿了佳肴美饌,香氣撲鼻,勾人食指大動。
姜玉竹的確是餓了,今日天蒙蒙亮她就被苓英喚起洗漱,同父母吃了頓氣氛堪比斷頭飯的早膳,期間殷氏忍不住紅了眼眶,哭天抹淚要陪她一起去太子府赴任。
她忙著寬慰母親,早膳沒吃上兩口,在驅車前往太子府的路上,又擔心自己忍不住更衣,更是滴水未沾。
當下聞著滿桌子香氣,玉箸未動,姜玉竹的胃袋子先迫不及待鳴叫起來。
正如周鵬所言,太子不喜生人侍奉,府中侍女布好菜后便魚貫退下,寬敞明亮的偏廳里只剩下姜玉竹與太子二人。
因此她胃袋子里空谷傳響,哀轉久絕的動靜全都傳到對面太子耳中。
姜玉竹大感羞赧,兩道紅霞自從面頰升起,一直蔓延到耳根上
,她垂下雙眸,余光瞥見太子夾起一塊櫻桃肉放到她碗中。
“多謝殿下。”
姜玉竹低頭咬了一口櫻桃肉,頓覺入口酥爛,酸甜可口,還有一絲櫻桃的清甜回味。
“殿下府中的廚子手藝精湛,這櫻桃肉甚是美味,比臣在八仙樓吃到的多了些新鮮果香。”
為了打破二人間窘迫的氣氛,姜玉竹對太子府上的主廚大加贊賞。
詹灼鄴見少年抬起頭,眸底笑意純粹,瀲滟如流水,唇瓣被油浸潤得透亮,宛若夏日里結出的紅櫻桃,玲瓏剔透,味美形嬌。
他的目光有一瞬間黏在少年紅潤飽滿的唇瓣上,又快速移開,淡淡道
“少傅既然喜歡,便多吃些。”
算上今日,姜玉竹與太子總共接觸過三次,卻發現太子與她想象中大不一樣。
她想象中的太子自幼在民風粗曠的北涼長大,常年行走在軍營間,過著刀頭舐血的生活,又沒有名師指引言行,身上難免會沾染上武將粗狂豪放的舉止。
可觀八仙桌對面的男子氣度雍容,舉手投足間透著矜貴優雅,加上他面容俊美無雙,若是不用那對黑涔涔的眸子盯著人,還真有種溫文爾雅儲君的風姿。
面對舉止得宜,仙人之姿的太子殿下,姜玉竹只好吃得更加斯文,一塊兒拇指大的櫻桃肉恨不嚼上二三十下,直到腮幫子酸疼了才敢下咽。
如此以來,師生二人這席拜師宴未免吃得久了些,直到府里的余管事站在門外稟報一眾議郎們已在議事堂等候多時,不知殿下何時前往
詹灼鄴抬眸看向小少傅碗里剛食了一半的飯菜,只淡淡道“讓諸位議郎們稍候片刻。”
姜玉竹急忙放下碗筷,表示自己吃飽了。
她瞧見太子皺了下好看的劍眉,語氣不容質否“少傅吃得太少了,再多食些。”
姜玉竹認為太子嚴于律己,些許是見不得他人浪費糧食,于是不再端著仙人吸風飲露的姿態,埋頭加速吃起碗中飯菜。
詹灼鄴盯著少年一鼓一鼓的雪腮,不禁想起方才落在他掌中的腰身。
確實是不堪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