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嬤嬤硬邦邦地說沒有。
姜穗依舊好聲好氣,“那肯定哪個不長眼的,讓嬤嬤不舒心了,嬤嬤告訴我,我來為你做主。”
方嬤嬤臉色稍霽,但依舊言簡意賅,“不敢。”
這又是“沒有”,沒有“不敢”的,姜穗品出味兒來了,“是我惹了嬤嬤不悅”
方嬤嬤這才抬起眼,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卻沒把話說出來。
馬車內陷入沉寂,芳芷挪了挪身子,湊到姜穗耳邊輕聲道“今日天不亮,嬤嬤一個一個地把人都喊了起來,還叮囑我們今日遇事莫要驚慌亂了分寸,權聽王妃的吩咐。”
芳芷這話其實已經十分婉轉。
晨間方嬤嬤不止把早早地把她們這些下人喊起身,還跟點兵似的,把她們都喊到了一處嚴肅訓話,原話是
“我的出身諸位也都知道,我說句托大的,便是衙門里的官老爺,見了我也得給我幾分薄面。若讓我知道你們哪個敢臨陣退縮,不聽王妃的吩咐,仔細你們的皮看看到時候有沒有人敢在我面前為你們求情”
這話一說,姜穗明白過來,方嬤嬤還真是在生她的悶氣不假,她老人家昨兒個聽了姜穗的傳話,以為今日勢必有一場“惡戰”,沒成想姜穗照常歸寧,還去了趟宮里,出宮后還刻意在外頭滯留一副只知道逃避,沒有半點“雄心壯志”的模樣。
員工都把雞血打好了,姜穗這老板卻這般表現,可不就讓員工涼了心
知道之后,姜穗心內熨帖,認認真真地和方嬤嬤賠了不是,“確實怪我。我從
前自己一個人慣了,便沒有與人說打算的習慣。而且今日也巧,在松鶴堂的時候,嬤嬤未能入內,后頭到宮里,嬤嬤又被太后娘娘指了差事,現下你且聽我一言”
幾句話的工夫,蔫蔫噠噠的方嬤嬤就變得精神抖擻,喜笑顏開。
“也是老奴愚鈍,猜錯了王妃的用意。王妃放心,后頭的事兒交在老奴身上”
而此時的鎮安王府影壁處,鄭太妃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章姨母陪在鄭太妃身邊,挽著鄭太妃的胳膊,口中勸道“大冷的天,大姐何苦在這兒磋磨自個兒我活了這大半輩子,可從來沒見過親自迎接兒媳婦回家的婆婆”
這些話章姨母翻來覆去地說了好幾遍了,鄭太妃也聽進去了一些,不然她現下就不是在這兒,而是在大門外,在朱雀大街街口了。
現下鄭太妃并不答話,只一時看向大門口,一時看看日頭。
日頭偏西,章姨母微不可見地彎了彎唇自來女子歸寧,都是在娘家吃過午飯,歇個午晌就回。
沒見過誰家兒媳婦在外頭滯留到現下這個時辰的。
別是因為昨兒的事,一去不回了吧
想到這兒,章姨母信口編排起來,“外甥媳婦便是歸寧,晨間也該親自給你請安,得了你的允許再出門。怎么能自說自話的,只讓人傳個信兒來,就這么走了。她就不怕你這婆婆生氣,往后為難她可別是”
“可別是什么”
“可別是外甥媳婦做好打算一去不回了,所以這般目中無人的吧”
看著鄭太妃的臉色越發慘白,章姨母忍住笑意,接著道“就是可憐了咱們慎兒,這才成婚呢,誰家沖喜也沒有第二日就給沖好的”
“不成,我得去找”
鄭太妃說到這兒猛得頓住,她能去哪兒找呢,去文昌侯府她實在沒這個臉。文昌侯府的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畢竟確實是她欺瞞在先。
進宮去
那鄭太妃更是不敢,她多年來一直在太后這后宮之主手底下討生活,哪兒敢去跟太后叫板要人
就在章姨母喋喋不休的訴說中,鄭太妃越發焦急,五內如焚。
忽然,一輛馬車在門口停穩。
馬車闊大,通身烏黑,乃是用特殊烏木所制。
正是鎮安王府自家的馬車,也就是姜穗出府搭乘的那輛
鄭太妃如蒙大赦,一把扒拉開章姨母,快步迎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