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苦命人大多都在鄉間,極少部分會有門路、有膽子、有那份運氣進到京城。
這種事其實從前也有,但彼時容慎好好的,天潢貴胄,一身戰場上沾染的肅殺之氣,那些人得一些接濟便已經感恩戴德,不敢再言其他。
但三年前王府已然是鄭太妃一人在管,稀里糊涂地就收容了六七百人。且眼瞅著還有繼續擴容的趨勢。
馮媽媽倒是勸過,說王府再家大業大,王爺畢竟那樣了,萬萬是兼顧不過來的,這些人固然可憐,卻不可一味收容,還得想個長遠之計。
“都是我的錯,是我那會兒說正是因為慎兒那樣了,做些善事就當時為他積福了,馮媽媽這才沒有再勸。不知不覺三年間就填進去大半副身家”
鄭太妃說話的時候,姜穗正在翻看章姨母帶來的賬簿。
那賬簿足有兩塊搬磚那么厚,姜穗初時還以為是整年的,細看起來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這居然只是王府一個月走的賬
加上昨兒個大婚,宴請賓客,花去了數千兩,現在賬面上居然只有一二百兩的活錢了
這哪里是填進去大半副身家,是把整個鎮安王府的活錢都填進去了。
原說鎮安王府送來的聘禮全是貴重的實物,一兩現銀都沒有,敢情是真的掏不出那萬兒八千的
姜穗心中已然是翻江倒海,但多年的演員素養使然,面上仍然是鎮定的,只問“我看這賬面上,即便是扣除婚禮的花銷,也是入不敷出。府里平素如何度日”
想了想,姜穗試探著問“靠變賣賞賜的寶物”
鄭太妃的臉臊得通紅,囁喏道“是也不是,確實是靠變賣度日,但宮中御賜之物,都帶著印記,隨意變賣乃是大罪。所以賣的是園子、莊子、鋪子”
好嘛,死物不能賣,賣的都是能生錢的“金母雞”
也得虧容慎十四五歲就在前線不要命地搏殺,立軍功、得賞賜,身家豐厚得令人咋舌,不然怕是真不夠眼前這天仙太妃折騰三年的
“那三個孩子呢”姜穗又接著問,“是王爺的”
鄭太妃立刻搖頭,說不是,“孩子是慎兒送回來的不假,卻絕對不是他所生,而是他收養的只是那會兒前線十萬火急,他只讓人把孩子送回,家書上只說讓我像對待自家孩子似的,好好撫養他們,等戰后他會和我解釋。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容慎沒能從那場戰役里全須全尾地回來,甚至連他親近的將士都沒有活下來的。
于是三個孩子的身世便成了一個謎團。
消停了許久的章姨母悠悠地嘆了口氣,道“外甥媳婦,你別嫌姨母說話不中聽。這男人在外打仗,一去就是數年,耐不住寂寞也是有的。”
就差直說這三個娃就是容慎親生的。
鄭太妃方才還只是好性兒地拉著章姨母的袖子,讓她不要多話,現下聽到這兒,聲音猛得拔高“莫要胡說,我們慎兒就不是那樣的人”
或許顧忌到有小輩在場,鄭太妃氣沖沖地看了章姨母一眼,到底是沒接著說下去,只轉頭期期艾艾地看向姜穗,帶著有些乞求的語氣道“好孩子,這些境況本是該婚前告知你的,可慎兒的情況你放心,往后這些事情都不會煩擾到你,宗室給你的份例,我絕不沾染分毫只求你莫要真的惱了。”
姜穗還能說啥呢只能說自己想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