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寧坐在羅漢榻上,纖細雙腿蓋著毯子,看起來不太舒服。
她伸著手讓東宮的大夫把脈,又似乎驚訝鄭太妃會突然過來,疑惑道“母親是有什么事忘了交代我嗎怎么親自過來”
鄭太妃看到大夫便知隨寧是自己也察覺到了不適,倒先壓著心思問道“怎么現在叫大夫過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沉王至今還沒有一個孩子,別人明面上什么也不說,但多得是人在私底下想他或許生不了孩子,偏偏他又少親近女色,鄭太妃心里窩火,是不信自己自小康健的兒子不能生育。
她實在想要一個孫兒。
隨寧知道,隨寧從前在沉王府就見鄭太妃緊張過李側妃,結果李側妃只是染風寒,讓鄭太妃失望至極。
她的手慢慢輕按著腦袋,道“我好像有些嗅不來李側妃給母親的香,出門后身子就一直犯惡心,原先太醫就愛說我身子弱,不好好調養會出大事,上次來殳州我就大病過,這次實在怕了,母親怎么帶著大夫過來,是想為我看病嗎”
鄭太妃忙道“這大夫是為我看身子的,雖然是鄉下大夫,但與我相識二十多年,醫術信得過。”
她們兩個人在對話,話說得雖普通,可周圍的嬤嬤和大夫都緊繃著身體,知道這些對懷有身孕的隨寧而言,都如同把她架在冰涼鋒利的刀尖上。
只不過能從建京跟著隨寧來的人,都是人精。
大夫剛開始聽嬤嬤來時說辭便已猜到有事發生,現在聽到鄭太妃的話,又看到她身后跟著個王府大夫,瞬時就明白如果自己診斷的結果不是鄭太妃心中所想,鄭太妃一定會不死心讓別人再診一遍。
他的心都要從胸口跳出來,卻只能強裝著鎮定自若,又是故作模樣皺眉又是給她重復搭脈,最后問“王妃這個月的月事來了嗎”
隨寧靜靜看著他,道“還沒來,我想是路途遙遠,中間勞累,讓我腰酸背痛,來得晚些應該不要緊吧”
“這可是要緊事,”大夫起身,笑著拱手道,“孫某在此先恭賀一句王妃,王妃已有一個月身孕。”
隨寧露出愣怔神色,鄭太妃則是驚喜得沒站住,被丫鬟扶住時還拍著腿哎呦幾聲,連話都沒說出來,問大夫“可是當真”
孫大夫道“孫某何須騙太妃娘娘”
但鄭太妃在這事上有過前車之鑒,誤診導致的空歡喜讓她仍記憶猶新,她轉頭讓身邊大夫去給隨寧看脈,看看有沒有可能是診錯。
東宮這個大夫頓時生了氣,道“太妃娘娘是何意孫某連診三次才敢開口,怎么現在還要一個普通大夫來確診我醫術孫某行醫三十年,連太子殿下都敬我三分,還從來沒人敢說我診錯。”
他邊說邊去拉著那個鄉野大夫,強硬道“你來,我倒想看看我能診錯什么。”
這世間一向有人仗著自己能力心氣高傲,受不了半點侮辱,鄭太妃知道建京這種人尤為多,她是最怕別人硬氣,一時沒敢說什么。
但被抓著的大夫是知道隨寧在沉王那里的得寵,生怕惹怒了她這邊的人日后被記恨,手已經搭隨寧脈上也沒敢細診,只恭賀鄭太妃說王妃的確有喜。
他不知道隨寧在他手放上來的一瞬間寒毛立起,隨寧壓著心跳才沒抽回手鄭太妃身邊到底有什么人,那些人又是什么樣的脾性,隨寧早就摸透,他們不會敢冒犯她。
在這里的是鄭太妃,事情能暫且瞞下去,要是沉王,所有事情都會被揭穿。
瞞下一個麻煩,又出現一個更大的麻煩。
隨寧手還按著腦袋,好像還從沒懷孕這件事反應過來,鄭太妃坐她旁邊,握著她的手就笑不攏嘴,連連說三個好字,道“我就說你是大福星,待會我就讓人去告訴王爺,讓人去告訴建京使臣,讓他們去東宮說一聲好消息,你這肚子當真是爭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