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那導演說,“那個影展場地太分散了,助理也老跟我抱怨,說跟特種兵似的,從早到晚趕場看電影。”
“在電影宮就沒有這種煩惱。”李羨微笑,“三分鐘想去哪去哪。我那朋友從創投會出來,上一秒還在被制片人罵,下一秒就可以拐進別的影廳,什么也不聽。”
幾人輕松地大笑起來。
李羨成功插入話題,幾人相談甚歡。她不經意間提到方黎山,見兩位對他不陌生,她借機要聯系方式,捧著手機走近過去。
“行啊。”投資人掃碼時瞥見她掛在脖間的證件,不經意地問“你是受邀媒體啊。”
李羨應聲,要將二維碼給導演掃,卻見他將已經拿出來的手機熄屏,手臂垂落。
她茫然。
“你是那個李羨”導演問。
李羨心里咯噔一聲。
“哪個李羨”投資人不明狀況。
導演冷冷地看著李羨,“你剛才說自己做攝影師,拍的紀錄片,是黎山這部”
李羨暫且將舉手機的手放下,沉了口氣,微笑道“是。”
“我沒記錯的話,他這部片子要展示的內容里包括鄉村很常見的校園欺凌這個話題。”
李羨再次回答“是。”
導演的聲音更冷卻幾分,“那網上對你的評價不是假的。”
“不知道您看到了什么評價。”李羨平靜地看著他。
沉默幾秒。
投資人聳肩,退到一側,閑散地蹺起二郎腿觀察形勢。
“關于私人生活的部分,我不能解釋。”李羨說。
導演“我對那些沒有興趣。單純不喜歡你的行為和態度。”
網絡爭議出現后,李羨第一次面臨他者這樣直白的抵觸。
她扣緊掌心的手機,指緣卡在側邊,繃緊泛白,“是因為
網上關于我施暴霸凌別人的話題,和那個觀點嗎鄉村社會導致混混行為對農村留守兒童產生吸引力,從而引發暴力的觀點。”
導演點頭,“是。”
李羨點了點頭,“可能我做的澄清沒有被太多人關注。”
導演不為所動地看著她。
“實際上那個帖子最初的爆料人已經刪帖道歉。如果您覺得今天拒絕我是對我的懲罰,我覺得很冤枉,沒有人應該為自己沒有做過的事承受后果。”
李羨格外平靜。
“至于那條微博被惡意改了時間,導致很多人覺得我在為施暴者開脫,在蹭熱度。實際上那條微博是在那個霸凌事件發生半年后,我自己整理稿子的時候,看到的比較認同的話。至于為什么認同”
李羨打開肩頭的托特包,抽出一份宣傳資料,“您愿意聽的話,這里有答案。”
導演冷靜地看著她,在她幾近絕望時笑了一下,伸手接過資料,回頭看向投資人。
再看她時,眼里的冷漠變成帶著興味的欣賞。
“坐吧。再聊一會兒。”
李羨低下頭,肩膀下沉,長出一口氣,回到自己的座位。
這次紀錄片拍攝的主體是一個農村家庭里的三個孩子,大姐97年生人,小學肄業,已婚,有兩個孩子;二姐03年生人,在衛校學護理;小弟07年生人,剛被學校勸退。
這三個人都曾被同齡人評價“不好惹”、“混混”、“小流氓”。
紀錄片拍攝的最后一天,是小弟被初中學校勸退后的第一個月。
這一天他終于染了和好朋友同款的黃毛,因為偷錢買煙跟爺爺奶奶吵架,從家里摔門而出,找到一群年齡相仿的少男少女,坐上他們的電動車,開始閑逛。
這些人里有個年齡稍大的男生,有輛改裝摩托車,可以外放歌曲。發動機轟鳴中港臺流行歌曲、dj舞曲和土味民謠讓這些人趨之若鶩。
這個男生每天帶他們“找”,找一個可以欺負的對象,找一個可以消遣的地點。
“不找不找我們干什么”
當被問到這行為有什么意義,是否可以停止時,這是他們的答案,也是他們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