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只緩聲開口,說了兩個字。
“回家。”
水榭下的池中漫上來的清涼濕氣,連同半空旋來的風,頓時將兩人之間凝滯的氛圍一掃而空。
九姬驚訝地向他看去。
他卻輕輕將她的手放了下來,將帕子還給丫鬟。
他臉色低悶到好像要落下了雨來,偏雨未落,他跟在旁全然不解的王爺拱手行了禮。
“臣才疏學淺,只是偶然聽聞此病而已,或許并不是真,還需要另行查閱書典籍確認。”
他說著,目光又自九姬身上輕輕一掠。
“臣這便回去翻閱書籍,請王爺允臣先行回家。”
王爺斷沒有阻攔他的道理,一邊嘀咕著“側妃在外養病五六年,是該回家了,也許回來了就好了”,一邊連忙叫人去送鐘鶴青,“少卿且去查閱,不急不急。”
王爺半是恍惚,半是恍然,捋著胡須。
而男人墨藍色的身影在消失于視野里之前,九姬看到他腳下頓了頓,又回頭靜默地特特看了她一眼。
但他從頭到尾也什么都沒有說。
沒有當眾戳破她,更沒有讓道士捉拿。
他就這樣先行回了家。
九姬的心緒像是越過山巔的風,就在這一盞茶的工夫里,跌宕起伏了好幾個來回。
被他這一擾動,王府水榭錢場面有些混亂,不過反正沈側妃生病的事眾人皆知,她干脆道頭暈,讓王爺允許她也下去了。
待回到側妃院中,沈側妃被她幻術遮掩還沒醒來,她施了些術法,讓她睡得更加昏沉了。
至于側妃醒來,自然記不得水榭里的事,但她素來頭暈恍惚,王爺都不奇怪,倒也沒什么了。
九姬安置好沈側妃,悄然離開了王府。
離開王府,同一條街的另一邊,便是鐘府。
鐘鶴青提前了她兩三刻鐘回去,眼下估摸已經看到唐亦嬈的尸身了吧
九姬腳下猶豫。
她還有回去繼續假扮他妻子的必要嗎
可她耳
邊莫名就響起了他方才的話。
“這病有且只有一種治法。”
“回家。”
巷口的風在日頭下燥熱起來,九姬想了又想,終是把心一沉,回了鐘府。
鐘府,正房里。
鐘鶴青進來便看到了床榻上躺著的人。
金娘子說有時候娘子頗為嗜睡,要睡上好幾個時辰不許人打擾,她們便甚少進來。
她在提醒郎君也莫要打擾娘子,言下之意,許是娘子有孕在身了。
但鐘鶴青只暗暗苦笑。
哪里是她懷了身孕,分明就是躺在床上的人不能說不能動,只是尸身而已。
鐘鶴青看著唐大小姐眉眼間的凌厲,便是人已逝去也沒減分毫,這才是真正的唐亦嬈。
他抬手讓金娘子先下去了。
落蜃草能克制幻珠的幻術,也能讓人看破簡單的幻象。
此刻唐亦嬈額頭上的血窟窿現在了鐘鶴青眼前。
他在發現九姬扮成唐亦嬈的樣子成了他的妻子后,也想過唐大小姐是出了什么事。
于是他打聽到,就在婚前,唐亦嬈馬車上的馬兒突然驚了,然后拉著車跑出去很遠,最后發現她的時候,柳嬤嬤上前查看,一眼看去還以為姑娘撞死了,彼時驚倒在地,后來再有人上前查看,卻又驚奇地發現姑娘轉醒過來。
如果九姬何時扮成了唐亦嬈的模樣,那么顯然就在此時了。
但唐亦嬈的死應與她無關,畢竟唐大小姐身死之前有別樣的預料與征兆,真正的死因恐還是與極陰命格相關。
而她若是兇手,非但不避嫌,還裝成唐大小姐的模樣嫁給他,不緊不慢地在他府里生活了三月,怎么可能呢
唐小姐已去,她的根本死因只能后面另行調查。
而眼下,與他真正拜了天地結了姻緣的妻子,能回來跟他說幾句實話了嗎
鐘鶴青不由地向外看去。
外面突然有了腳步聲。
來人卻是觀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