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第一縷刺目光線從墨色青山之后躍出,早起耕種的人走在田壟間,遠遠的就看到了一片粉,不知是哪里的花又開了。
剛開花的桃樹下一片安靜。
衣擺逶迤垂地,趴坐在石桌邊的人手邊放了壺已經開蓋的酒,鮮紅穗子邊的手動彈了下。
手已經凍到失去知覺,塵不染支著石桌,慢慢坐直身體,轉了兩下手腕。
昨晚他沒忍住多喝了兩口酒,喝了就在這趴下,上邊花瓣落了滿頭,他一動,花瓣就跟著嘩啦啦往下掉。
有花瓣飄到了酒面上,他把蓋子蓋上,撐著桌面站了起來。
夜間露水重,身上衣服也濕了大半,撿起落在不遠處的外袍,塵不染轉身回房間重新換了套衣服。
他衣服就那幾件,換來換去都是那樣,晃眼一看沒什么變化,提起酒,再卷兩本話本子就可以直接出門。
他那藥館子半大不小也沒什么人來,但還需要不時照看一下,至少讓人知道他這店還沒倒。
小鎮并不大,從住的地方走到藥館花不了多少時間,就是要穿過一片竹林子,林子霧氣重,每次路過塵不染高低都得咳上兩聲以示尊重。
今天很罕見地,等到塵不染慢慢搖到醫館門口時,外面已經候了一個人。
準確地來說是個孩子,小孩看到他,臉上很明顯明朗了瞬。
他開門進屋,小孩也亦步亦趨跟在身后,膽小,卻黏得死緊。
把隨身攜帶的話本子和酒壺放桌上,塵不染慢慢蹲下來,視線剛好和小孩持平,問對方來做甚。
“我是蛋子,我來給奶買藥。”
蛋子從兜里掏出張紙來,展開后遞過,說“我奶得了病,路過的神醫開了這個方子,現在還差最后一味藥。”
塵不染接過紙張,垂眼看完最后一行字,他視線從紙張上移開,問“你問了幾家醫館了”
小孩垂頭“村里和鎮上共四處。”
塵不染猜也是。
最后味藥叫千子地蓮,不是平時會用到的藥,較為珍貴,修道之人也不時會用到,且難保存,尋常醫館或藥館都不會有。
鎮附近伏妖山倒是有這東西,但傳聞山里有妖獸出沒,鎮上的都是普通人,沒人敢去那山里去碰運氣。
把紙遞還給小朋友,塵不染問“你備了多少錢”
蛋子小心翼翼報了個數,一雙眼睛看向蹲對面的人。
迎著對面人的視線,塵不染緩緩搖頭“不夠。”
蛋子的眼睛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看到那家店了嗎。”
塵不染一手搭在小孩肩上,帶著蛋子從店探出頭,指向街道對面盡頭的酒樓,說“幫我去打壺酒。”
“我去取藥,你打了酒酉時再來。”
蛋子先是反應了會兒,之后點頭點得飛快,伸手接過酒壺小心抱在懷里。
往蛋子兜里塞了買酒的銀兩,塵不染拍拍小孩頭,支著一側門框站了起來。
他說的取藥的意思是去伏妖山現找。
剛開的店又重新關上,街上的人注意到了這點微小的變化,但并不太在意,看一眼后就移開視線。
關好門,塵不染揣著手慢慢離開街道,走上青山一側。
伏妖山和青山鎮間隔幾座山,山間霧氣涌動,像是把鎮子和外界隔開了般。
姑且算是去過幾次伏妖山,塵不染記得路,在山林里走著的時候還從路邊撿了根樹枝,權當登山杖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