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中心的高端寫字樓,四周幾乎沒有遮擋物,在最接近天空的地方,漫天暖橙夕照中,周醒用力抱緊她。
“你為什么會想到死呢”
周醒開口便止不住哽咽,“我在的呀,我一直在樓下等你,從天還亮著,等到天黑,又等到天快亮,就是為了等你,你怎么會那樣想呢。”
頸后滴落溫熱的眼淚,孟新竹愕然幾秒,遲鈍眨眨眼睛,輕輕推開她,握住她肩膀,“你偷聽我跟陳小柔說話了”
咬唇,周醒說不出話,苦著一張臉,但答案已經很明確。
她什么時候遛過來偷聽的,竟然沒發現。孟新竹暗想。
“我騙她的。”
嘆息,孟新竹輕拍她后背,“你不會真信了吧已經下定決心脫離苦海了,怎么會輕易決定去死呢。”
“可你當時兜里只有四千塊,不知道周凌以后會不會還你錢,爸爸媽媽都不在,沒地方可去,書庭很遠,也不知道我在樓下等,萬一你真的”
周醒難以想象,她當時有多絕望和無助。
割舍一切,離開經營了七年的家,又變得孤零零。
“叔叔阿姨走的時候,我太小,幫不上你,看到你哭,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巷子里搭棚子辦白事酒,還天天去吃”
周醒好自責,不想她又花費精力來哄,可眼淚就是止不住。
“不怪你的呀。”
心口酸酸軟軟,孟新竹捧起她的臉,手心不停拭淚,“你怎么會突然說起那么久遠的事情。”
周醒搖頭,“不是突然,我只是沒告訴你。”
無法被抹平的年齡差,無法被修正的過去,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周醒感到疼痛又無力。
“如果可以早一點,說不定你就不用吃那么多苦了,我會好好對你的,房子寫你的名,跟你分擔家務,不會冷落你,有什么話都跟你說”
可直到現在,她還在依賴姐姐,家里的一堆爛事還得姐姐給她出主意,幫她實施。
“感覺自己特別沒用。”周醒手臂用力擦過眼眶。
想變大,變強,把天都遮住,不讓雨落到她身上,卻讓眼淚沾濕她的衣衫。
不要哭了,周醒大口喘氣,撩起衣擺擦臉。
“我以前真的不相信,世上有你這種人。”
孟新竹一瞬不瞬看著她,目光專注,“我見過的人,大多蠻橫自私。”絕不可產生這種程度的感同身受,即便是表演。
而她很清楚知道,周醒從不屑偽裝自己,愛恨都明明白白。
“你讓我感覺,你從小到大,都有被好好愛著。”
像一塊剔透的水晶,太陽落在她身上,她并不私藏,大方向外折射出瑰麗光彩。
吸氣,周醒不太明白她的話,本能答道“可我收獲的很大一部分愛,就是來自于你啊。”
穿衣撐傘,遞水喂藥,夏時打扇冬時暖床,拍哄她入睡,溫柔喚她的小名。
“暴暴。”
藍色的天,是一片倒掛的、無邊的海,命運的安排密不透風。
霎時,孟新竹如被擊中,子彈鑲入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