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他家公子剛從大理寺獄回到府中,三公子就等在木蓮院里,天上暗沉云層落著碩大雨點,公子和三公子說了好久的話。
他在外間候著,也算是聽了個大概。
三公子的嗓音先在書房內響起,他先是問他家公子“表妹如今得了魘癥,不知二哥把表妹帶去別苑是打算做些什么”
凈思能聽的出來,三公子與他家公子說話的態度已不似從前溫和,許是見他家公子不語,三公子繼續道“我知二哥慣會用手段,可表妹不是二哥朝堂中要對付的那些朝臣,她只是一個小姑娘,我希望二哥不要強迫她做她不喜歡的事。”
顧碩能猜到些,既然二哥對表妹早就動了心思,表妹如今的魘癥越發的嚴重,二哥怎會坐視不理呢
可他卻未打聽到二哥要如何做,只知道宮中的吳院使每隔幾日就會去給表妹搭脈,表妹雖一直用藥,癥狀卻不見輕。
所以,他想知道二哥要對表妹做什么。
顧慕從大理寺獄回來,坐在書案前抬手按了按眉心,語氣很淡“德州的公務要緊,你是領的圣命外出辦事,未經陛下傳召私自回京,若被陛下知曉,輕則小懲,重則降官。”
顧碩聽出了二哥不愿與他多言說表妹之事的意思,繼續將話題扯回來“還有半月我就可回京,到時我會把表妹照顧好,這段日子表妹住在二哥的別苑
里,還望二哥能善待她。”
當時凈思聽到顧碩如此言說時,心中只覺,難不成三公子去了三藏苑一趟當真是與表姑娘定了情怎得好似表姑娘是他的一樣。
顧碩說完了這些,顧慕從書案前起身,與顧碩不同,他神色平和,眉眼間皆是對于任何事運籌帷幄的從容“照顧好她,你可以嗎”
平和的嗓音里帶著對顧碩的打壓,顧碩神色認真“表妹有夢魘是心病,日后有我在她身邊關心她,疼愛她,有了足夠的溫暖,她自是會好。”
顧碩也是去找過給容溫搭脈的大夫的。
顧慕長身玉立,冷白指節在書案上輕敲,深邃眼眸掃了顧碩一眼,冷沉之氣讓顧碩不覺間立于身側的手握成了拳,又極力讓自己在二哥面前不至于太過弱了氣勢。
顧慕嗓音很沉“言松,我信你會照顧好她,關心她,可你有想過嗎,她內心的傷害早已與血肉融為一體,只要她自己不愿意走出來,再是溫暖她也沒用。”
顧慕眉心微動“你確定你能幾十年如一日的去遷就她的這個習慣,去呵護她的內心嗎,你是武將,日后會帶兵作戰,會忙碌軍務,日后你們有了孩子,她更是會對孩子有一種執念,你可以事無巨細的都去照顧她的情緒嗎,就算你說可以,可人總有疏漏之處,誰都不能完全理解誰,更不可能事無巨細的去剖析另一個人的內心,她必須自己走出來,只有這樣,日后她才能過好自己的日子。”
顧慕與顧碩說了這么多,聽的顧碩有些微怔,不可否認,二哥說的是有道理的,可他卻不完全認同“二哥說數十年如一日的待她,或許二哥做不到,我可以。”
顧碩身上永遠有著年輕氣盛的篤定與沖動,雖然他內心并不敢直視這個問題,可他敢在顧慕面前如此肯定的言說。
顧慕看了他一眼“我不知容溫對于你來說有多重,言松,你今歲及冠,上京城中多的是與你家世地位相當的世家貴女,”他垂眸看著顧碩,嗓音極盡強勢“我對她,是勢在必得,你我皆是世家大族中人,當知手握重權,才更有選擇對一個人數十年如一年的照顧。”
他說完,顧碩雖心中明了,卻是呵呵笑了幾聲“那二哥知不知道表妹與我之間,已然算是定了情。”
凈思跪在書案前,想著那夜發生的事,他家公子當時是不信三公子口中的話的,可第二日在三藏苑,公子卻是在表姑娘的神色間發現了端倪,不得不信。
要他說,三公子看似明朗坦誠,耍起心計來可真是絕,還讓人在公子和表姑娘一道用晚膳時送來定情的步搖,還提什么折扇,那可是公子以為的定情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