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父親了。
時隔多年,當她再度回想起這件事時,悲傷似乎已經流盡。
腦海中只剩下了些在那時發生的平淡小事,就如同食草動物的反芻,將那些瑣碎又稱得上美好的細節,一遍一遍反復咀嚼。
喻才的終端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中,她想著烏琢大抵是想安慰她,但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不只會打洞都過去了,現在也不會太難過了。
烏琢刪掉對話框中反復修改的話,設身處地地思索了一番。
混吃等死恨他們嗎
恨嗎
不只會打洞我不知道,阿琢,我不知道
喻才蜷縮著身子,低垂著眼坐在床上。
不只會打洞如果事情真的是那樣,我是不是應該怨恨他們,就和大多數人一樣,把他們當作嗜殺的怪物看待。
可我真的沒有辦法,我一想起他們,就只記得男孩的媽媽對我溫柔地笑。我還總是嫉妒他有媽媽,經常欺負他,可他們沒有一次生過我的氣,為什么會這樣一次也沒有啊
不只會打洞有時我甚至會想,是不是那些人不來抓他們,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他們為什么要來,為什么要破壞我們的生活,我們什么都沒做錯啊
不只會打洞可是烏琢,那些人告訴我,不是這樣的。
他們說異種就是會傷害周圍所有人,他們總有一天會暴露出怪物的真面目,然后把認識的、不認識的人都殺了。
不只會打洞所以烏琢,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抓著被角的手帶著些顫抖。
在喻才失去父親后,有一位軍官找了上來,辦了收養的手續。
喻才的父親曾資助過一名貧困星出身的學生完成學業,而這名具有極強天賦卻讀不起軍校的學生,就是易今煜。
得知當年的資助人意外身亡,女兒要被送去孤兒院時,易今煜主動申請成為她的監護人。
烏琢靠在墻上,靜靜地看著光屏上的對話框。
她突然就想到了擂臺上那個長著黑褐色犄角的異種,被要求不顧生死地與怪物、同類搏斗,然后一身是傷地昏迷在了擂臺中央。
他們稱她為卡喀婭,這是惡德之神的名字,可烏琢知道,她不叫卡喀婭。
入夜,星光和燈影交錯難辨,路燈下的枯葉順著風滾進了幽深晦暗的巷子。
一個身影隨著枯葉鉆入巷子,依循記憶找到了那堵普通的墻。
她從墻中穿過,出來后,卻沒有直接進入升降梯,而是躲在一處陰影里,等候著什么人。
進入德普拉會所,需要經持有專屬銘牌的人介紹,烏琢在等的就是這樣的人。
不過,用不著等他介紹,打暈后把銘牌搶來便是。
墻面晃起波紋,一只腳從墻中踏了出來,隨后是半個身子,整個身子瘦高的身影出現在了視野中央,此人五官明晰、穿著講究,氣質出塵。
哦豁。
烏琢站起身,走到了他的身側,和他一同進入了升降梯。
“帶我進去。”她開門見山道。
公玉儀訝異地看著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鉆出來的人,聽完她的話,挑起了一邊的眉毛,但卻什么也沒問。
從升降梯出來,烏琢抬起手腕,任憑侍者給她戴上抑能手環。
會所門口設了一道門,沒有戴上抑能手環的觀眾,從中走過時,會觸發警報。
烏琢大搖大擺地穿門而過,在走進洞口前,似乎因未適應明暗的轉換,扶了一下身后門框。
如發絲般纖細的光針嵌進了手環的卡口,抑能手環隨之失效。
會所門口藏有監控,銀針大小的伏力引起的精神力波動卻是監控難以捕捉的范圍。她在戴上手環前便使用天賦凝出了伏針,藏匿在了監測門框處。
路過幾名侍者時,烏琢將伏力光珠附著在了他們的通訊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