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霏的的確確猜中了梵樓的心思。
他也算是了解梵樓了。
他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蛇妖,就是個為了他,愿意舍棄一切,哪怕已經化身為螣蛇,依舊會毫不猶豫地去奪舍一個殘破的蛇身,只為了復活他的蠢貨。
他什么都猜到了,卻還是氣得炸起了一身的鱗片。
沈玉霏甩著尾巴,從梵樓的臉頰抽到脖頸,又從脖頸抽到手臂。
他一身的火氣無處發泄,抽完,扭身就走。
“宗主”
梵樓見狀,顧不上從上到下,泛起的火辣辣的酸痛,將骨刀胡亂往后頸一塞,就追了上去。
梵樓想將沈玉霏捧到手心里,得到的回應,僅僅是一聲呵斥“滾開”
梵樓又想化身為蛇,將沈玉霏纏住。
這回,沈玉霏直言“你若敢變成蛇,日后別想再上本座的榻”
梵樓“”
梵樓只能維持著人形,不遠不近地墜在沈玉霏的身后。
而滿心火氣的沈玉霏自然不會與合歡宗眾人敘舊。
他身形一閃,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小小一條蛇已經趴在了臨月閣內柔軟的床榻上,憤怒地吐著信子。
傻子,傻子
沈玉霏舔著自己的尖牙,渾身都在微微發抖。
梵樓怎可擅自決定他的命運
若是真重生一回,他今生經歷過的一切,除了他,還會有誰記得
梵樓怎么敢他怎么敢
沈玉霏的蛇尾重重地砸在了床榻上。
啪嗒,寬敞的床榻隨著他的動作,左右搖晃。
窸窸窣窣。
他又翻了個身。
小蛇露出了柔軟的肚皮,蛇瞳里彌漫起淡淡的水汽。
沈玉霏從不覺得自己是矯情的人,哪怕在今日之前,他都沒有意識到,舍棄現在的一切,再次回到過去,是一件難以忍受的事情。
因為他知道,梵樓對他的感情不會變,為他做的事,也不會變。
他甚至可以為梵樓選擇一個更好的未來。
但今日,沈玉霏又不愿了。
那些經歷,那些回憶,那些數不盡的曖昧不清,他都難以舍棄了。
他所不能接受的,并非是重生的機緣,而是這段已經被他看清的情意。
可前世的梵樓,也是如此。
小蛇的蛇尾向著蛇腹蜷了蜷。
沈玉霏心頭的怒火不知何時消散了許多。
前世的梵樓在剜出一身妖骨,妄圖扭轉時間,復活他的時候,舍得嗎
沈玉霏有些想不明白。
畢竟,那時候的他,對待梵樓,是半分情意也不曾有的。
梵樓會舍不得那樣的他嗎
啪啪啪
小蛇的心情從憤怒轉變為煩躁。
他用蛇尾不住地抽著身下的被子。
先前,他不讓梵樓跟上來,現在,卻又恨不能梵樓立刻出現在身邊。
“嘶嘶”
小蛇將自己擰成了麻花,“嘶嘶”
熟悉的腳步聲鉆進了他的耳朵。
沈玉霏知道,身為螣蛇,梵樓絕對可以悄無聲息地潛入臨月閣,但偏偏,梵樓展露出了腳步聲。
那是在等待他的允準。
若是他還在氣頭上,聽見腳步聲,自然會讓梵樓滾。